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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推翻千百年来重农抑商的旧观念。”
沈清珩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一下。
“朝堂上那些老臣,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读着士农工商长大的,让他们接受商人跟农人一样重要,比登天还难。”
“所以才要你来做。”
沈清妧的声音很平。
“你是宰相,你说的话,比我这个商人说的话管用。”
沈清珩看着姐姐,半晌没说话。
“姐,你是想让我当这个出头鸟?”
“不是出头鸟,是开路人。”
沈清妧走到他身旁,两人并排站在舆图前。
“珩儿,你在朝堂上做了这么多年的事,清田亩、办学堂、修水利,哪一样不是在跟旧规矩较劲?”
沈清珩没有接话。
“如今再加一条,推商道,也不过是多较一次劲罢了。”
沈清妧的手搭在他肩上。
“你敢不敢?”
沈清珩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张舆图,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大燕都罩在了里头。
“姐,你说的对。”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这条路,不能只靠咱们这一代人走,得有能传下去的规矩。”
“那你打算怎么做?”
“先从朝堂上说起。”
沈清珩把舆图卷起来,夹在腋下。
“我会在下一次廷议上,把重商的必要性讲清楚,然后逐步推动,先让各地官员接受,再让百姓接受。”
“会有阻力。”
“阻力肯定有。”
沈清珩的嘴角弯了弯。
“可姐,你当年在凉州开第一家清妧堂的时候,阻力不也大得要命?”
沈清妧笑了一声。
“所以你学会了?”
“跟姐学的。”
沈清珩把舆图往怀里塞了塞。
“姐,我走了,回去准备折子。”
“去吧。”
沈清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转身走回窗前。
楼下,陈续正在指挥伙计卸货,一箱一箱的丝绸和药材从马车上搬下来,整整齐齐码在库房门口。
沈清妧的目光落在那些箱子上,想起了十年前在凉州摆的第一个药摊,那时候她只有一个破木箱,几味简单的草药,连个招牌都没有。
如今,那个破木箱,变成了遍布十七省的清妧堂,变成了通达四海的百川会,变成了这张覆盖整个大燕的商业版图。
可她心里想的,还是那句话。
让人活得好,就够了。
窗外,夕阳把整座京城染成了金黄色,街市上的人流还没有散,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像是这座城池沉稳的心跳。
沈清妧闭上眼,听着那些声音,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三个月后,沈清珩在朝堂上递了一份折子,洋洋洒洒三千字,核心就是十六个字——重商而不轻农,逐利而不忘义。
折子递上去的当天,朝堂上炸了锅。
有人说这是离经叛道,有人说这是胡作非为,也有人说这是沈相被商人蛊惑了心智。
可也有人站出来支持,说大燕这些年国库充盈、百姓安康,靠的就是海贸和商道,若还抱着“重农抑商”的老黄历不放,迟早要被时代抛下。
争了三个月,萧宁最终拍了板。
“沈相所言,朕准了。”
他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下那些争得面红耳赤的大臣。
“大燕的盛世,不是靠天上掉下来的,是靠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农为国本,商为国脉,两者缺一不可。”
萧宁把手中的奏折往下一拍。
“往后,大燕不再重农抑商,而是农商并重。”
这道旨意下去之后,整个大燕的商业格局开始发生变化。
各地官员不再把商人当成贱籍,而是开始重视商税、保护商路、扶持商业。
百姓也逐渐接受了这个观念,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经商,街市上的铺子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大燕,进入了一个农商并重的新时代。
承平三十二年秋,沈清珩和沈清妧再次站在百川汇的五楼窗前。
窗外的街市比去年更繁华了,商旅如织,货物堆积如山。
“姐。”
沈清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当年在凉州摆的第一个药摊,如今成了这样的局面。”
沈清妧偏过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局面再大,初心不变。”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窗外那片繁华的街市上。
“让人活得好,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