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念安问出了嘴边的话。
“那是什么?”
“是她这个人。”
沈清妧的声音轻了下去,可每个字都落得扎扎实实的。
“她一辈子行医济世,从来没把穷人当穷人看,没把病人当银子看。求她看病的人排到巷子口,她一个一个看,看到天黑了打着灯笼接着看。”
沈清妧的手搁在膝上。
“当年流放路上我咬着牙往前走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空间里还有多少粮,是我娘蹲在药柜前给流民把脉的样子。”
她停了停。
“那个样子撑着我走了三千里,也撑着我走了这一辈子。”
院子里很安静,连风都歇了。
沈清妧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看着时安和念安。
“所以你们记住。沈家不是靠空间起来的,空间是工具,人心才是根。你们的外祖母留下的不是一枚镯子,是一颗心。”
念安坐在椅子里没动,可眼眶红了。
时安的手搁在膝盖上,拇指蹭了蹭,声音有些哑。
“娘,您这是在交代后事呢。”
沈清妧瞪了他一眼。
“谁交代后事了,我精神着呢。”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石桌边,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糯米藕。
“我是在给你们讲道理。这些道理我要讲清楚了让你们往下传,传给怀瑾,传给念安的孩子,传给往后每一代沈家的孩子。”
“传什么?”
念安把眼角的湿意用袖子蹭掉了。
沈清妧嚼着糯米藕,嚼完了擦擦嘴。
“明天我跟你们说。”
时安和念安同时看着她。
“今天太阳好,我先晒会儿。”
沈清妧把筷子搁到桌上,靠回椅背里头,眯起眼对着暖阳,一副谁都别来打扰的架势。
陆衍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弯了弯,把膝上那条毯子抖开了盖到她腿上。
时安和念安坐在对面,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敢再开口。
太阳晒了一个时辰,沈清妧打了个小盹醒过来,发现念安把她闺女也接过来了,五岁的小丫头正蹲在廊下逗怀瑾玩。
一家老小凑在这个不算大的院子里,三代人坐着站着蹲着,乱糟糟的,可看着就高兴。
沈清妧坐在椅子里看了好一会儿。
“陆衍。”
“嗯。”
“你说咱们这辈子,值不值?”
陆衍倒了碗温水递到她手上。
“你说呢。”
沈清妧喝了口水,把碗搁下来。
“值。”
她看着念安的闺女拿着一根草在怀瑾鼻子前面晃,小婴儿的手往上抓,抓不着就蹬腿。
“从今天起更值了。”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着圆桌吃了一顿,来福张罗了满满一桌子菜,把凉州带来的腊肉也切了一盘。
沈清妧胃口比平时好了些,多吃了半碗饭。
饭桌上念安的嘴一刻没停过,一会儿跟她爹拌嘴一会儿拿时安打趣,林若竹在旁边笑得直捂嘴。
怀瑾窝在摇篮里,被大人们的笑声闹得也不睡了,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头顶的灯笼看。
吃完饭,沈清妧把时安和念安又叫到了跟前。
“你们小的时候我跟你们讲过一件事,不知道还记不记得。”
“哪件?”
念安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脚边。
“我跟你们讲过你们太祖母年轻时候经历过的事。”
时安的手停住了。
沈清妧的声音很慢。
“那时候沈家还没有后来那么大的名声。你们太祖母嫁进沈家的时候,沈家也只是个小门小户的武将之家。”
她的目光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后来沈家一步一步走上来,不是靠打仗打出来的,是靠你们太祖母在后面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念安往前凑了凑。
“缝什么?”
“缝人心。”
沈清妧的手搭在膝上,指尖微微发颤。
“将士的衣裳破了她补,家眷有了难处她帮,谁家孩子病了她带着去看大夫。不是做给谁看的,就是这么个人。”
她偏过头来。
“你们曾祖母是这样的人,你们外祖母也是。我呢,大约学了她们三分,不敢说十分。”
时安在灯下开口了。
“娘,三分已经够了。”
“够不够的不是我说了算。”
沈清妧拍了拍念安搁在她膝上的手。
“我的意思是,这种东西传不传得下去,不看我这一代,看你们的。”
念安仰着头看她。
“娘,您到底要跟我们说什么?”
沈清妧看着她闺女的脸,被灯火映得红扑扑的。
“明天来祠堂,我有东西要给你们看。”
念安急了。
“您怎么老卖关子。”
沈清妧笑了一声。
“因为有些话,得在该说的地方说。”
念安张了张嘴,看了时安一眼。
时安没说话,朝她摇了摇头。
念安把嘴闭上了。
当夜,沈清妧躺在床上没立刻睡着。
陆衍在她身旁翻了个身,伸手搭到她手背上。
“妧妧,你在想什么?”
“在想祖训的词。”
陆衍的手指蜷了蜷。
“定了几条?”
“三条。”
“念给我听听。”
沈清妧在黑暗中把那三条祖训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陆衍听完之后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那声音轻得像是被夜风含在嘴里的。
“妧妧,这三条要是你娘在,她一定也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