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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安和念安对视了一眼,一起在祠堂的青石地面上跪了下来。
“你们听好了。”
沈清妧站在他们面前,灰白的发被侧窗的光照着,通透得像一把旧银丝。
“这三条祖训从今天起刻在沈家祠堂里,传给怀瑾,传给念安的孩子,传给以后每一代沈家的子孙。”
时安的额头触到地面。
“儿子记下了。”
念安跪在他旁边,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女儿记下了。”
“光记下了不行。”
沈清妧的语气严了一层。
“你们起来,跟我说说你们怎么理解这三条。”
时安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守仁心是说,不管沈家有多大的声望和家业,待人处事不能丢了善念。灵泉也好、医术也好、商道也好,是用来利人的,不是用来谋己的。”
沈清妧的脸上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念安。”
念安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麻,扶着墙稳了稳。
“不忘本是说,沈家是从流放路上走出来的,再富再贵也不能忘了穷苦人是什么滋味。忘了的那天,沈家就完了。”
“第三条呢?”
念安沉默了一息。
“知进退。”
她的声音放得很慢。
“沈家辅佐了三代帝王,立了再大的功也不能居功自傲。该进的时候有担当,该退的时候有骨气。不恋权位不贪虚名。”
沈清妧看着她闺女。
“还有呢?”
念安想了想,摇了摇头。
“还有一层你没说到。”
沈清妧走到她面前。
“知进退不光是对外的,也是对自家人的。”
念安的眉头拧了起来。
“当爹娘的别替孩子走路,当长辈的别替晚辈做主。”
沈清妧的手伸出来,在念安的头顶上拍了拍,动作跟她小时候哄她一模一样。
“你将来教你闺女的时候记着这一条。把道理教到了,路让她自己走,摔了自己爬起来。你当娘的在旁边看着就行,别上手。”
念安的鼻子酸了一下,可嘴上没饶人。
“那您这些年可没少上手。”
“我上手是因为你们还小。”
沈清妧收回手。
“你们现在不小了。”
她在祠堂里缓缓转了一圈,目光从每一块牌位上扫过去。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也该知进退了。”
时安的手收紧了。
“娘,您的意思是……”
“没什么别的意思。”
沈清妧走到门口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祠堂里供桌上那块新放上去的祖训木牌。
三条祖训在供桌正中间端端正正地摆着,跟两侧列祖列宗的牌位相互映衬,旁边那炷香的烟气还在慢悠悠地升着。
“就是觉得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心里踏实。”
她跨过门槛,日光兜头洒了一身。
陆衍在门外等着她,伸出一只手来。
沈清妧把手搁进他掌心里。
“陆衍。”“嗯。”“回凉州吧。”
时安和念安跟着从祠堂里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父母两个人慢慢往院子外走。
念安的手攥着袖口。
“哥。”
“嗯。”
“娘刚才说的那三条,比空间里所有的东西加起来都值钱。”
时安没接话,可他看着母亲背影的目光里,有一种他自己大概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河水流尽了喧响之后,在下游一个看不见的弯道里,归于平静。
念安抬头看了一眼天。
京城初冬的天很高很冷,可太阳挂在那里,光就不会断。
“哥,你说将来怀瑾大了,能读懂娘今天说的这些吗?”
时安站在台阶上,冬日的风吹过来,把祠堂门口那炷香的最后一缕烟气散进了院子里。
“会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骨头缝里沁出来的笃定。
“他会读懂的。因为到那时候,他也到了该把这三条往下传的年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