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钱仲和走回案前坐下来,两手搁到扶手上。
“不过也不必急。”
赵文才抬起头。
钱仲和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这一口喝得比上一口慢,像是在品茶也像是在品一件事的深浅。
“先看看他的药田种得出来种不出来。荒了七八年的坡地,碎石多土薄,头一年能不能出苗都两说。种不出来就不用管了,他自己会灰心。种出来了……”
他把碗搁到桌面上,碗底在案面上轻轻磕了一声。
“种出来了再说。”
赵文才在方凳上坐了一会儿,搓了搓手掌心。
“东家,那我先回泉州盯着?”
钱仲和没有直接回答,目光落到窗外那丛被雨打弯了的桂花树上。
“你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比你想的要复杂。”
赵文才等着。
“仁心会背后是太医院,太医院背后是太子。太子在朝堂上推药材管理的改革,方敬之的联合管理折子被留中了。你知道什么叫留中么?”
赵文才摇了摇头。
“留中就是没否也没准,搁着。搁着的意思是,这件事还有变数。”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节奏很慢。
“仁心会在地方上做得越好,方敬之那道折子就越没用。反过来说,仁心会在地方上出了岔子,那道折子就有了翻出来的理由。你明白了?”
赵文才的后背贴到了椅背上,脸上的表情变了两变。
“东家的意思是……方大人也不想让仁心会做成?”
钱仲和拿起案上的端砚盖子盖了回去,动作很轻。
“方敬之是方敬之,他有他的棋要下。我不替他下棋,但我们走在同一条路上的时候不必互相绊脚。”
书房外面传来老何的脚步声,轻轻叩了两下门框。
“老爷,京城那边方大人有信来。”
钱仲和回头看了他一眼。
“拿来。”
老何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递到案前,信封上没有写寄信人的名字,只盖了一方小印,印文模糊看不清。
钱仲和接过来拆开,一页纸,正反两面都写了字。
他把信纸拿到灯下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化,可看到中间某一行的时候,翻信纸的手指停了一停。
停了两息才继续往下看。
看完了他把信纸折好收进了袖子里,抬头看着门口站着的老何。
“给赵掌柜安排间客房,让他在苏州多住两天。”
老何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钱仲和的目光从老何背影上收回来,落到赵文才脸上。
“你先别回泉州,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赵文才站起来拱了拱手,跟着老何出了书房。
书房的门合上之后,钱仲和把袖子里的信纸重新取出来,摊到案面上。
灯火照着纸面上密密的蝇头小楷,末尾一行字比前面的稍大了些。
他的手指按在那一行字上,指腹慢慢地蹭过去。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桂花树的叶片上最后几滴水珠落到地面上,声音细得几乎没有。
钱仲和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然后走到书架前面,从第三排抽出一只扁平的木匣子,匣盖掀开,里面已经码了五六封信。
他把新到的这封放到最上面,合上匣盖推回了书架。
转身坐回圈椅里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又叩了两下。
这一回叩得比刚才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