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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宁的声音放低了半分。
“那这张运单上为什么没有作废章?”
杜成低头看了看案面上那张纸片,纸面干干净净,只有货品信息和日期,没有任何印章。
“我……我不知道。”
季宁转身走回案前,从抽屉里取出另一本册子,翻到中间某一页。
“刘谨昨天查了三年前的废档记录。八月十三那天确实有一张甘草运单被作废归档了,可归档的那张运单上写的发货数量是三十包,不是三十二包。”
刘谨接了一句。
“而且归档的那张运单纸张是新的,墨迹也新,不像是八月十三当天就填好的。更像是后来补填的。”
季宁把册子推到杜成面前。
“有人把真正的运单藏到了封签底下,然后伪造了一张数量不对的运单去作废归档。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
他停了一息。
“让账面上看起来这批货进了两次库,好把那笔多出来的一百二十两做平。”
杜成的手指在门框上抠着,指甲在木头上刮出细细的响声。
季宁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杜管事,你在药库管了多少年?”
杜成的声音沙哑。
“十一年。”
季宁没有回头。
“十一年的老人了,药库的每一道手续你闭着眼睛都能走一遍。可这件事你从头到尾都说不知道。”
杜成的呼吸重了两拍。
季宁转过身来。
“我给你一天时间。把三年前这批甘草入库的所有细节写成书面说明,谁经手的,谁签的字,这张运单怎么到了封签底下,那笔一百二十两是谁批准支付的。一条不漏,明天午时之前交到我手上。”
杜成在门口站了好一阵,喉咙里滚了几下,终于点了点头。
“是。”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正堂里剩了两个人。
刘谨把那摞账册抱到案角上码好,回头看了看季宁。
“萧编修,这事查下去恐怕……”
季宁走回案前坐下来,拿起那张从封签底下找到的运单,在灯下又看了一遍。
“恐怕什么?”
刘谨的手指在账册封面上蹭了蹭。
“恐怕不止杜成一个人牵涉其中。多出来的那一百二十两,没有预算外审批就支出去了,按规矩必须有太医院的采买官签字核准。”
季宁把运单搁到桌面上,手掌按着纸面。
“你去把三年前负责采购的官员名单调出来。”
刘谨应了一声,抱着账册走了。
季宁坐在案后,盯着那张运单看了很久。
纸片上的墨迹在灯火下泛着微弱的光,字迹工整,笔画流畅,是长年写公文的人才有的笔力。
他把纸片翻过来,背面空白,可用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纸面微微凹凸,像是被人用指甲掐过。
有人在这张纸背面掐出了一个记号。
记号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季宁拿起纸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松烟墨的气味里混着一股淡淡的樟脑味。
药库里常年放樟脑防虫,所有在药库待过的纸张都会沾上这个味道。
可这张纸的樟脑味特别重,重到像是被人故意用樟脑熏过。
熏过的纸不易生虫,可以保存很久。
有人想让这张纸保存得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