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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兰点了一下。
两个人又走了半个时辰,找到了一家城南的小药铺。
药铺掌柜的是个老头,六十多岁了。
看见陈半夏进来,他放下手里的账本。
“陈大夫,来抓药?”
陈半夏把方子递给他。
“麻烦您了。”
老掌柜接了方子,看了一眼,点了一下。
“行。您稍等,我这就给您配。”
半刻钟后,药配好了。
陈半夏付了钱,接过药包。
“多谢您了。”
老掌柜摆了摆手。
“客气什么。陈大夫,您这方子开得不错,用药很稳。”
陈半夏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您过奖了。”
她转身要走,老掌柜叫住了她。
“陈大夫,我听说济安堂和福康堂都不接您的方子了?”
陈半夏停下脚步。
“对。他们说我的方子不符合行会规矩。”
老掌柜叹了口气。
“唉,这事我也听说了。行会前两天开会,说是要重新执行旧约,不许女医独立开方。”
陈半夏转过身来。
“您知道是谁提出来的吗?”
老掌柜摇了摇头。
“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我听说,行会里有几个老会员,最近对您的意见挺大的。”
陈半夏的眉头拧起来。
“对我有意见?为什么?”
老掌柜压低了声音。
“听说是因为您最近治好了几个他们没治好的病人,让他们面子上过不去。”
陈半夏沉默了两息。
“原来如此。”
她转身走了。
出了药铺,许兰追上来。
“先生,咱们现在怎么办?”
陈半夏拎着药包,往那户病人家里去了。
“先把药送过去。其他的事,回头再说。”
两个人走了一刻钟,把药送到了病人家里。
陈半夏交代了用药的注意事项,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诊所,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陈半夏坐在诊桌后面,拿起那本行会规约的抄录本,翻到那一页。
“女医开方,须男医联署。”
她盯着这一行字看了很久。
许兰在旁边小声问。
“先生,您打算怎么办?”
陈半夏放下抄录本。
“先保留拒配记录。然后找愿意合作的药铺,避免病人耽搁。”
许兰点了一下。
“那行会那边呢?”
陈半夏站起来,走到窗边。
“行会那边,我会再去一趟。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兰应了一声,转身去整理药箱了。
诊所里剩了陈半夏一个人。
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传来更鼓声,咚咚的,敲了三响。
三更了。
第二天一早,许兰拿着一张纸进了诊所。
“先生,您看这个。”
陈半夏接了纸,看了一眼。
纸是从行会门口的告示栏上抄下来的,上面写着行会最近重新执行的几条旧约。
其中一条,就是“女医开方,须男医联署”。
陈半夏看完了,把纸搁到桌上。
“这份告示是什么时候贴出来的?”
许兰想了想。
“好像是昨天。”
陈半夏拿起纸,凑到日光下看了看。
纸张是新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她的手指在纸边缘停了。
“许兰,你过来看看。”
许兰凑过来。
陈半夏指着告示上的字迹。
“你看这个字,像不像是最近才写的?”
许兰仔细看了看。
“确实像。这墨迹还有些发亮,应该是这两天才写的。”
陈半夏把纸放回桌上。
“也就是说,这份旧约虽然是十八年前订的,可告示上的字,是昨天才重新抄的。”
许兰的眼睛亮了一下。
“先生,您的意思是,行会是故意重新抄这份旧约,然后拿出来限制您?”
陈半夏没有马上回答。
她拿起那张纸,在灯下又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她把纸折好,收进袖口。
“许兰,你去一趟行会,把告示栏上那份原件也抄下来。记住,连纸张的质地和墨迹的深浅都要记清楚。”
许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
诊所里又剩了陈半夏一个人。
她坐在诊桌后面,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起来。
写了一刻钟,她把笔搁下来,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
纸上写着三条。
第一,济安堂和福康堂拒绝调配她的方子,理由是不符合行会旧约。
第二,行会会长赵某说,旧约是前两天重新决定执行的,可她没有收到任何通知。
第三,告示栏上那份旧约的告示,墨迹新鲜,应该是昨天才重新抄写张贴的。
陈半夏把这张纸折好,收进怀里。
窗外传来脚步声,许兰回来了。
“先生,我抄回来了。”
许兰把一张纸递给她。
陈半夏接了纸,跟自己之前那张对比着看。
两张纸上的内容一模一样,连字迹的走势都一样。
她把两张纸并排放到桌上,拿起其中一张凑到日光下看。
纸张边缘有一个很淡的水印,像是某种纸行的标记。
陈半夏盯着这个水印看了很久,嘴里轻声说了一句。
“这份旧约,昨日才重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