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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有个孩子,照旧方吃药吃坏了。”
魏文舟把信笺翻过来,背面还有两行,写得更急,有几个字连了笔。
“人呢?”
“救回来了。”季宁道,“信是救回来那天早上写的。”
“那就是说,写信之前那一夜……”
“那一夜是怎么过的,林启没写。”
半个月后,第二封信到了,这一封厚,写了五张纸,季宁是从第二张读起的。
那批勘误页是二月初六到的泉州,林启当日就叫仁心会的人分头贴,贴到城南诊堂,有个蹲在门口晒网的汉子凑过来,看了半天,扯住了他的袖子。
“林大夫,这上头写的防风,是哪个防风?”
“你家里有人吃这个方子?”
“我家阿满,五岁,前些日子脸肿得发亮,城外的游方郎中给开的,说是书上的古方,太医院的人都照这个开。”
“吃了几日?”
“五日。”蔡阿水的手攥着他的袖口不放,“越吃身上越湿,夜里出的汗把席子都浸透了,郎中说是排毒,叫接着吃。”
“肿呢?”
“肿到肚子上了,昨夜喘得睡不下。”
林启没等他说完,转身回诊堂拎了药箱就走。
蔡家住在渡口边一排竹棚里,进门一股潮气,阿满躺在竹床上,小肚子鼓得老高,脚背一按一个坑,半天起不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孩子的娘跪在床边,拿蒲扇一下一下地扇,见了林启,扇子掉在地上。
“大夫,大夫,他吃的是书上的方子啊,书上的方子怎么会……”
“书上的方子错了一个字。”
“错了?”
“那味防风不该用。”林启把孩子的手腕翻过来,三根指头搭上去,“药渣还在不在?”
“在,在灶边。”
林启把那一包药渣倒在竹筛上,拿竹签拨开,挑出一片防风,在指头上捻碎,凑到鼻尖底下闻了闻。
“郎中给的量重,一个五岁的孩子,当大人开的。”
蔡阿水站在门口,两只手在裤腿上来回擦,“林大夫,他还能不能好?”
“今夜要守着。”
“守着就能好?”
“守着才知道。”
林启打开药箱,汉防己黄芪白术甘草,每一味都称过两遍,又添了茯苓,减了分量,叫孩子的娘生火煎药,自己跪在竹床边上,拿干布一遍一遍替孩子擦汗。
药煎好已是二更,孩子喝了两口就吐,林启叫人把药碗放进温水里,隔一刻喂一勺。
“大夫,一勺一勺喂,要喂到什么时候?”
“喂到他不吐。”
三更过后,孩子的喘声缓下来,汗收了大半,额头摸上去是干的。
天快亮的时候,孩子的娘抱着他出去小解,回来时袖子湿了一片,站在门口说不出话,眼泪先下来了。
林启把那张勘误页从药箱里取出来,抚平了折痕,递到蔡阿水手里。
“阿水哥,你认得字么?”
“认得几个。”
“这一行,误出萧氏家塾抄本,萧氏出资改正。”林启指着末尾那几个字,“书上的错,是京里一户人家早年抄书抄错的,那户人家如今出了钱,改了书。”
“出钱改书,我家阿满这五日的罪,谁来受?”
“这句话,我写进信里,叫京里的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