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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胡商名下,藏着一个汉人东家。”
苗老吏端着的茶碗搁在桌角,碗里的茶晃出来半口,他拿袖子去抹,抹完了才抬头。
“萧掌事,私契是私契,税课司管不着。”
“我没叫税课司管。”锦书把底册往他那边推了推,“苗老伯,底册上这个名字,叫何守义。”
“是。”
“扬州人。”
“籍贯是这么写的。”
“我想见见他。”
苗老吏没接这句,起身把里间的门掩上,回来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搓。
“萧掌事要见的,怕不是借本的人吧。”
“苗老伯看出来了?”
“老汉在税课司坐了三十年,搭伙的人,不会一进门就翻人家的底册。”苗老吏道,“掌事要查什么,老汉不问,可这一页,老汉不能叫掌事抄走。”
“我不抄。”锦书道,“我去州衙。”
甘州州衙的判官姓卢,叫卢承恩,四十出头,管着城里的刑名和商税,锦书递了百川会的帖子,又把屏山那封信和肃州买来的两包假药一起呈上去,卢承恩看了半个时辰,抬头时脸色青了一层。
“仁心会的签,太医院的方子,掺黄土卖给驼队。”他道,“萧掌事,这一桩要是坐实了,就不是商税的事了。”
“是人命的事。”
“下官先拿康和号的人。”
“先拿伙计。”锦书道,“米尔扎是挂名的,拿了他,后头的人就跑了。”
卢承恩想了想,叫差役去骡马街,不许惊动柜上,等到那个汉人伙计出门买菜,在菜市口把人请进了州衙。
伙计叫小顺,十七八岁,进了后堂两腿就软,扶着门框才站住,看见锦书坐在卢承恩下首,认出是白日在对面茶棚坐过的那个女客,脸更白了。
“你别怕。”锦书道,“你在康和号做了几年?”
“两……两年。”
“谁雇你的?”
“东家。”
“米尔扎?”
小顺张了张嘴,眼睛往卢承恩那边溜了一下,没出声。
卢承恩把惊堂木往旁边一挪,没拍。
“你说实话,本官不拿你问罪。”
“不是米尔扎。”小顺道,“米尔扎是掌柜,东家是何爷。”
“何爷是什么人?”锦书问。
“扬州人,五十来岁,留着两撇胡子,说话慢,算账快。”小顺道,“小的是他从兰州带过来的,他说汉人伙计好使唤,胡人伙计手脚不干净。”
“他在铺子里管什么?”
“铺子里的事他不管,他只管后院。”
“后院放的是什么?”
小顺的手绞在一起,绞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
“药粉。”
卢承恩的身子往前倾了倾,锦书抬手拦了一下,没叫他开口。
“药粉从哪里来的?”
“西边驼队驮进来的,一袋一袋的,进了后院就拆开,分成小包。”小顺道,“小的帮着分过,分完了何爷叫贴签子,签子也是驼队捎来的,有时候是一捆一捆旧的,有时候是新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