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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刀芒横贯天地，刀刃上流淌着五万殷商将士的鲜血。

那是人道意志的具象化，是亿万人族愤怒的咆哮。

黄龙真人被斩龙刀锁死在半空，周围的空间如同铁桶一般，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他惊恐地瞪大双眼，看着那柄散发着恐怖威压的万丈大刀缓缓劈下。

失去龙族血脉和气运庇护，他现在只是一条普通的野龙。面对人道的反噬，他引以为傲的大罗金仙修为，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太乙师兄……救我！”黄龙真人声音嘶哑，拼命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脸色煞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斩龙刀上蕴含的滔天业力。那是足以让大罗金仙万劫不复的因果。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猛地向后暴退数百丈。九龙神火罩滴溜溜转动，垂下万道火光将他死死护在其中，生怕被黄龙身上的业力沾染半点。

“师弟，这是你造下的杀孽，师兄也无能为力。”太乙真人冷冷地留下一句话，彻底断绝了黄龙的希望。

黄龙真人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惨笑。

他没有退路了。

“啊——！”黄龙真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疯狂燃烧自己的大罗本源。他张开嘴，吐出一柄黯淡无光的仙剑。这是他花了数万年时间，在洪荒各处搜刮边角料炼制而成的本命法宝。

仙剑迎风暴涨，化作百丈大小，试图挡住斩龙刀。

“咔嚓。”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仙剑在斩龙刀面前，就像是一块脆弱的琉璃，瞬间崩碎成漫天铁屑。

刀锋毫无阻碍地落下，正中黄龙真人的天灵盖。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肉体被切开的闷响。只有大道法则碎裂的轰鸣声在天地间回荡。

黄龙真人浑身剧烈颤抖，仰起头，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头顶上方，原本晶莹剔透的三朵大道之花——铅花、银花、金花，在人道业力的冲刷下，迅速失去光泽。花瓣一片片枯萎、掉落，最终化作虚无。

顶上三花，削！

紧接着，他体内维持大罗金仙境界的胸中五气——金、木、水、火、土五行本源，被斩龙刀硬生生搅乱。五色气流在体内横冲直撞，最终化作浑浊的废气，从他的七窍中疯狂喷涌而出。

胸中五气，散！

“不……我的修为……”黄龙真人痛苦地哀嚎。

天人五衰，轰然降临。

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汗流，身体臭秽，不乐本座。

黄龙真人原本光鲜的道袍瞬间变得破烂不堪，满是污垢。他的肉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皮肤上长出暗疮，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的气息如瀑布般狂跌。

大罗金仙初期……太乙金仙巅峰……太乙金仙初期……金仙巅峰！

最终，他的境界死死停滞在了金仙之境。数万年的苦修，无数个日夜的吐纳，在这一刀之下，尽数化为乌有。三灾九难的阴云开始在他头顶盘旋，随时准备收走他这条残命。

……

昆仑山，玉虚宫。

大殿内仙气缭绕，檀香阵阵。

元始天尊端坐在九龙沉香辇上，目光透过无尽虚空，冷冷地注视着岐山上空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黄龙被削去顶上三花，看到了黄龙跌落金仙，看到了黄龙在天人五衰中痛苦挣扎。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披毛戴角之辈，终究是湿生卵化，难堪大用。”元始天尊眼神冷漠，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若非当年为了凑齐十二金仙的天数，以应天地劫数，本座岂会收留这等业障。”

他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了躲在远处的太乙真人身上。

太乙虽然也沾染了业力，但底子还在，大罗道果未损。

“黄龙替太乙挡了这人道反噬，也算没白教他这么多年。”元始天尊闭上眼睛，语气平淡，“只要他不死就行。至于现在，便让他受着吧。”

堂堂圣人，阐教教主，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判定了弟子的命运。黄龙，不值得他丢下圣人的面皮去和人道气运硬碰硬。

……

岐山战场，远处的虚空之中。

云层深处，几道强大的气息早已隐匿多时。

广成子、南极仙翁、燃灯道人、惧留孙。阐教的核心高层，其实早就到了。

就在四海龙王对黄龙动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站在了这里。但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踏出云层半步。

“大师兄，黄龙师弟的顶上三花被削了，天人五衰降临了。”惧留孙眯着眼睛，手里盘着一串念珠，语气中听不出多少悲伤，反而透着一丝庆幸。

广成子把玩着手中散发着古朴气息的翻天印，面无表情：“人道反噬，崆峒印加上五万凡人的怨气，这业力谁去挡？你去吗？”

惧留孙干笑两声，往后退了半步：“师兄说笑了，贫道这点微末道行，哪里扛得住人皇的怒火。”

南极仙翁拄着盘龙拐杖，摸了摸长长的胡须，叹了口气：“黄龙师弟太冲动了。大劫之中，安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屠戮凡人？这滔天业力，连师尊都不愿轻易沾染，我等若是出手，只怕也要被拉下水。”

燃灯道人双手合十，眼观鼻鼻观心，脑后的寂灭圆光缓缓转动：“阿弥陀佛。贫道以为，黄龙师弟此番遭劫，乃是定数。他替阐教，替太乙挡了这业力，我等应当感念他的功德。大劫残酷，只要保住他性命不失，境界跌落，日后重修便是。”

几人三言两语，便心安理得地定下了黄龙的命运。

袖手旁观，任其自生自灭。在他们看来，黄龙不死就行。

下方。

黄龙真人瘫倒在残破的云层上。

他浑身散发着恶臭，法力枯竭，连维持腾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远处的虚空。

他知道，师兄们就在那里。他甚至能感受到广成子翻天印的波动。

“广成子师兄……燃灯副教主……救我……”黄龙声音嘶哑，带着卑微的祈求。

虚空中毫无回应。只有冷风吹过。

黄龙又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捂着胸口，刚才被业力波及，他也受了轻伤。面对黄龙的求救，太乙真人嫌恶地皱了皱眉，又往后退了十几丈，生怕沾染了黄龙身上的天人五衰之气。

“师弟，你安心养伤，这笔账，师兄日后定会替你向截教讨回来。”太乙真人冷冷说道。

黄龙真人愣住了。

他看着太乙真人那张虚伪的脸，又看了看毫无动静的虚空。

几万年的委屈、讨好、卑躬屈膝，为了融入阐教所做的一切努力，在这一刻化作了彻骨的寒意。

他明白了。

在阐教，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十二金仙。

他只是一条用来凑数的野龙，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挡箭牌。用完，就可以像垃圾一样扔掉。

“哈哈……哈哈哈……”黄龙真人仰天惨笑，笑得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下，凄凉的笑声在战场上空回荡。

岐山下方。

决堤的洪水已经被初步控制。

多宝塔化作一道流光，重新落入多宝道人手中。

下方的大商军营虽然一片狼藉，但剩下的二十多万将士总算保住了性命。

多宝道人转身。

他脸上的和善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到极致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