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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宗找了多年的东西，必有蹊跷，落在邪修手里是祸，不如我先取了。”曹尘拍板，“走。”

乱葬岗在城北荒坡，无主孤坟一座挨一座，杂草没膝，白幡残片在风里抖。虽是白日，天色却阴沉沉的，惊起的乌鸦哑叫着掠过头顶，叫人后颈发凉。胡玖月反倒半点不怕，迈着小短腿东瞅西看，还好奇地用脚尖去碰一截白骨，被楚幼微轻声喝止。

苏清鸢按剑走在曹尘身侧，剑修素来胆气过人，可这等遍地枯骨的地方，她握剑的手还是紧了些。

曹尘察觉到，一言不发地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她身子微僵，侧头看他，清冷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却没有抽开，只低声道：“我又不怕。”

“嗯，是我想牵。”曹尘答得理直气壮，耳根却被身后的林小蝶一声意味深长的“哟”弄得有点热。苏清鸢绷着的嘴角悄悄翘了一下，反手把他的手握得更紧，借着查看坟头的由头，不动声色挡开了林小蝶探究的目光。王胖子在后头看得直撇嘴，被楚幼微不轻不重踩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出声。

众人在坟茔间寻了半晌无果，识海中的竹简却忽然朝某个方向轻轻牵引。曹尘循迹走到乱葬岗最深处，那里立着一棵枯死多年、树干中空的老槐树，树身上缠满发黑的藤蔓。

他探手进树洞，指尖触到一团刺骨的冰凉。

掏出来看，是一块巴掌大的墨色玉佩，通体漆黑如夜，表面浮着一层极细密、非金非石的古怪纹路，刚入手时阴寒，片刻后却隐隐与他的神念生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共鸣，像有什么东西在玉中沉睡。

“好重的阴气。”楚幼微蹙眉。

曹尘却从那丝共鸣里觉出几分异样——这鬼玉阴气虽盛，却并不邪祟，反倒像一件与神魂、阴司有关的古物。他正要细看，岗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

五六个黑袍人踏着荒草而来，为首者面白如纸，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一眼瞥见曹尘掌心的鬼玉，目光骤然灼热：“鬼玉！果然在此！小子，识相的就把东西交出来，饶你全尸！”

“鬼王宗？”曹尘不慌不忙将鬼玉收入袖中。

“既知道，还不跪？”为首黑袍人狞笑，阴气在掌心凝聚。

“我倒是想问问，”曹尘向前一步，金丹后期的灵压不怒自张，更催动七情之中的“怒”，一股沉凝的威压如山岳倾下。突破后期之后，他还是头一回将怒意这般凝而不发地外放，不似从前张扬，却更显厚重——那是真正照见过心魔、降服了自身阴影之后才有的沉稳。“你们鬼王宗满世界找这鬼玉，是想以生魂祭玉、修炼那门伤天和的邪功吧？”

竹简早把对方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盘算照了出来。黑袍人脸色骤变，没想到对方一口道破，更没想到这看着年轻的修士竟有金丹后期的修为，气息还如此古怪地压人。

他色厉内荏地一挥手，两名弟子扑上，却被李长风一剑一个逼退。便在此时，牛奔按着曹尘事先的叮嘱，没露半分境界，只不紧不慢地往前踏了半步。

就这半步，为首黑袍人如坠冰窟。他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仿佛被一头蛰伏的远古凶兽遥遥锁定，只要他敢再动一下，下一刻便会身首异处。他甚至看不出对方深浅——这比看清“化神”二字还要可怕。

“前、前辈……”他喉结滚动，方才的嚣张荡然无存，架起受伤的弟子，连狠话都不敢撂，踉跄着退入荒草，转眼逃得无影无踪。

王胖子看得解气，又有点纳闷：“牛哥都没动手，他们跑什么？”

“摸不透，才最吓人。”曹尘笑了笑。真亮出化神招牌，反倒落了痕迹，这种叫人猜不透深浅的威慑，才最合牛奔藏拙的本意。

他重新取出那块鬼玉，对着灰白的天光端详。玉中那缕与神念的共鸣仍在，幽幽沉沉，像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旧事。鬼王宗既肯为它如此大动干戈，此物的分量便绝不止一块玉佩那么简单。

“先收着。”曹尘将鬼玉贴身藏好，“是福是祸，日后自知。”他能隐约感觉到，这鬼玉与七情竹简、与神魂阴司之间，或许藏着某种尚未参透的关联。鬼王宗要拿它祭炼邪功，他偏要先弄明白，这玉里沉睡着的，究竟是什么。

山风穿过乱葬岗，吹得白幡猎猎。曹尘最后望了一眼那棵中空的老槐，转身率众离开。这一趟，替一个素不相识的亡魂平了三年沉冤，又意外牵出鬼王宗与鬼玉这条藏在阴暗中的线。

他隐隐觉得，这修真界光鲜的宗门道统之下，还沉着许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而他既然撞上了，便没有绕着走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