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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素珩闻言缓缓直起身,眸底掠过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色,轻声道:“这底下,藏着一座阵法。”
她无奈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嗔怪:“老五这个憨性子,修为不浅,竟连这般浅薄的阵法痕迹都没能察觉,属实粗心。”
“浅薄?”
方舒晏微微一怔,眼底满是迟疑诧异,心底暗自腹诽。
她自认对阵法略知一二,可方才她在此处复盘探查数次,从头到尾都未曾察觉半点阵法的样子。
这般隐匿无痕、瞒过所有人耳目的布局,在她眼中已然诡谲难测,可落在素珩长老眼中,竟只是“浅薄”二字。
这一刻,方舒晏真切体会到了何谓高手眼界。世人困于迷雾,强者一眼洞穿,高下之分,一目了然。
她忍不住莞尔开口,替自己和五叔小小辩解一番:“素珩姐,您慧眼独具、察微知着,修为眼界冠绝众人。可不能因为自己太过天资卓绝,就随意拉高评判标准,让我们这些平常之人望尘莫及呀!”
“噗呲——”
一声轻快的笑溢出口中,方素珩被她这番灵动说辞逗得眉眼舒展,抬手轻轻扶了扶发髻上微微晃动的银珠玉簪,身姿微抬,眼底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自得傲气,唇角高高扬起:“罢了罢了,我便收回方才的话。这座阵法——勉强算得上上得了门道。”
一名带队的方家弟子快步小跑至二人身前,垂首拱手,神色恭谨肃穆,沉声禀报道:“素珩长老、舒晏小姐,长老您方才指点的阵眼点位,我等已然尽数挖掘完毕,是否即刻填入灵石启动探查?”
“填吧。”方素珩淡淡颔首应声,随即抬手指向二人身侧不远处、一处空置的坑洞,语气郑重叮嘱,“唯独这一处阵眼无需填埋。你们众人填完其余点位后,即刻全员后撤,退出此地一百二十尺之外,不得靠近半步。”
“是!”
那弟子不敢迟疑,恭敬应声,转身迅速传令下去。
片刻之间,城门之外人影错落,一众方家弟子将备好的灵石逐一嵌入挖开的阵眼沟壑之中。
一块块灵石贴合土层的瞬间,温润灵光次第亮起,点点莹白微光如同暗夜浮沉的萤火,顺着纵横交错的沟壑依次蔓延、隐约可以衔接成片。
幽柔的灵光此起彼伏,在清冷夜色中缓缓流淌,将整片古道衬得愈发神秘。
方舒晏静静立在一旁,眸光沉沉扫过,最终定格在那处唯一空置、未填灵石的坑洞之上。那处点位距离望朔城门最远,也是整座阵法仅剩的空白阵眼。
她沉默片刻,敛去心底思绪,转头看向身侧神色沉静的方素珩,正色问道:“素珩姐,五叔应当已传讯将此间所有事情尽数告知于你。依你之见,六公主此番离奇失踪,当真是瑞国皇室自导自演、贼喊捉贼?”
夜风拂动披帛,方素珩眸光微沉,望着脚下缓缓亮起的阵纹灵光,轻轻摇头:“未必全然如此。”
“瑞国立国千载,看似疆域辽阔、雄霸一方,实则早已国运垂暮、内里腐朽不堪。”
“如今瑞国朝堂卖官鬻爵已成常态,世家权贵凭财力垄断富庶官职,寒门学子挤破头也只能落得偏远边角的微末官位。朝堂层级崩坏、管控松散,皇庭门禁、眼线排查形同虚设,只要灵石钱财足够,各方势力的探子、卧底皆可轻易混入其中,扎根蛰伏。”
“这般乱象之下,朝中派系林立、暗流汹涌,有人借机布局算计六公主、借机发难抹黑皇室,实属寻常。”
方素珩指尖轻点虚空,语气愈发凝重:“故而此事有两种可能。其一,是瑞国皇室内部争斗,有人蓄意摆局,借公主之行制造失踪谜案,借机造势夺权;其二,才是皇室自导自演,假借失踪一事,欲拿捏我方方家把柄。”
“只是可惜。”她微微蹙眉,眸底掠过一丝惋惜,“单凭现在这座阵法,我辨不出布阵之人的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