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今天不是来跟你对账的。”
“账对得上,他就查章。章对得上,他就查经手人。”
“总有一样能拖。”
廖克明转过身,朝另外两个组员摆手。
“把材料登记好。”
“收队。”
两人立刻合上公文包。
年轻组员把账本抱进怀里,临走前还看了陈守拙一眼。这回没敢再出声。
陈守拙挡在他面前。
“拿我的账本,留清单。”
年轻组员一愣。
“什么?”
“你拿走几本,哪年到哪年,谁经手,谁负责。”
陈守拙盯着他。
“写清楚,签字。”
“少一页,我就找你。”
年轻组员脸色难看,转头看向廖克明。
廖克明沉默片刻。
“给他开移交清单。”
年轻组员只能重新打开公文包,拿出纸笔。
刘桂芳这时才松开柜台。
她没去管扎进掌心的木刺,而是快步走到桌边。
“总账三本,进货账两本,出货账两本。”
“还有一本去年腊月的临时流水。”
她报得又快又准。
“你们一共拿八本。”
年轻组员写字的手顿了一下。
刘桂芳盯住他。
“别少写。”
陈守拙看了母亲一眼。
什么也没说。
等清单写完,廖克明已经走到铺子门口。
他却没有立刻上车。
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头通知。
纸页展开。
最下方盖着鲜红公章。
“调查期间,为防止相关货物流失,红旗街旧货铺及红旗街废品站暂停经营。”
廖克明的声音不高,却让门外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有货物就地封存。”
“不准进货。”
“不准出货。”
“未经调查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挪动。”
陈守拙眼神沉了下去。
凭证摆出来了。
账也对上了。
铺子还是要封。
年轻组员从公文包里取出封条,往门框上贴。
浆糊刷过木门,发出沙沙轻响。
门外的街坊往后退开。
没人再议论。
那张轻飘飘的白纸,比铁锁还重。
“廖组长。”
陈守拙站在铺子里。
“东西查不出问题,你照样封铺?”
廖克明没有正面回答。
“这是调查程序。”
“什么时候查完?”
“核实完,自然会有结果。”
“十天?一个月?还是一年?”
廖克明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守拙明白了。
对方不给期限。
这才是先生真正的刀。
三件东西只是借口。
铺子停一天,他就损失一天。
红旗街发不出货,广州那边就得断货。广州一断,香港公司的第一笔货源便没了。
再拖下去,经营证明、政审材料、过关审批,一张都拿不到。
先生甚至不需要证明他有罪。
只要一直不证明他没罪。
廖克明挥了挥手,让两个组员先上车。
吉普车门接连关上。
砰。
砰。
等街坊退远一些,廖克明才站在台阶下,回头看向陈守拙。
“陈站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省里有人很重视你的事。”
“不是文物局。”
“是文化局。”
他说着,抬手往上指了指。
“全省的文物商店、信托商店,还有涉及旧货经营的审批,都归文化系统管。”
“你这间铺子的营业执照、特种行业经营手续,都绕不开上面。”
廖克明停了一下。
“你以后,可能不只是红旗街的铺子开不了。”
“听说你还想去香港开公司。”
陈守拙眼皮动了一下。
这件事,他回来后没跟任何人提过。
廖克明看见了他的反应。
“文化局不签字,你拿不到该拿的手续。”
“有些事,光凭几张发票,解决不了。”
说完,他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轰鸣。
吉普车喷出一股黑烟,慢慢驶出红旗街。
陈守拙站在门槛内,看着车尾消失在街角。
刘桂芳走到桌边,把三张凭证一张张理平。
边角卷了,她用指甲轻轻压回去。
整理好后,她把凭证叠在一起,塞进陈守拙手里。
“饿不饿?”
她声音发哑。
陈守拙看见她掌心的血。
“妈,你手怎么了?”
“木刺扎的,没事。”
刘桂芳把手往围裙上蹭了一下。
“锅里给你留着饭。”
“先吃一口。”
陈守拙攥着那三张凭证。
“不饿。”
老白在他脑子里开口。
“听懂姓廖的那几句话没有?”
“听懂了。”
陈守拙望着已经贴上封条的门。
“他在提醒我。”
“也在警告你。”
老白冷哼一声。
“这姓廖的未必跟先生一条心,可这趟差,他替先生办得一点不含糊。”
“凭证是真的,他不碰。”
“只跟你讲流程。”
“因为流程在他们手里。”
陈守拙转身,看向铺子里的货架。
瓷器、木雕、铜件,全都还在。
伸手碰一下,它们就能开口。
可现在,没有一件能卖。
没有一件能运。
连挪个位置,都得先问过调查组。
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从省城文化局一直伸到红旗街,勒住这间铺子,也勒住了广州和香港。
陈守拙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移交清单。
上面有文号。
有签字。
也有文化局的公章。
他忽然问:“老白。”
“嗯?”
“收破烂,得先分清铜归哪堆,铁归哪堆,对吧?”
“废话。”
老白说完,齿轮忽然停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
陈守拙把那份通知折好,揣进贴身口袋。
薄薄一张纸。
上面一个红章,就能让他几个月的生意全部停下。
先生的本事,不是造一张假发票。
也不是找几个假证人。
他的本事,是不给陈守拙盖那一个章。
可章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小官归大官管。
文化局上面,也还有人。
陈守拙抬起头,看向省城的方向。
“先生管着文化局。”
他顿了顿。
“那谁管着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