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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营业。”
“封条呢?”
“会撕掉。”
陈守拙没有收起桌上的材料。
“条件。”
廖克明看了他一眼。
“你继续查‘先生’。”
“查到什么程度?”
“查到他倒台。”
廖克明压低声音。
“我们这边,需要你查出来的东西。”
陈守拙把欧阳先生的信折好,放回帆布袋。
“你们这边?”
“局长那边。”
廖克明说:“杜建国在替局长盯着文物科。局长想动‘先生’,但没有能摆上桌的理由。”
他看了一眼那张调拨单。
“你的证据,就是理由。”
陈守拙把三份材料一张张叠齐。
廖克明没有阻拦。
陈守拙收好最后一张纸,拉上帆布袋的拉链。
廖克明从口袋里摸出两毛钱,压在馄饨碗底。
他站起来,走出两步,又停下。
“陈站长。”
陈守拙抬眼。
廖克明回过头。
“‘先生’在省文化局干了十五年。他手里捏着的人,不止韩先宽那一层。”
他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
“文化局里,也有人被他捏着。”
“局长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
“那为什么一直没动?”
廖克明沉默片刻。
“因为没有理由。”
他看着陈守拙。
“现在有了。”
陈守拙没说话。
“但你要快。”廖克明继续说,“‘先生’知道我来过红旗街以后,每天都给杜副主任寄信。他迟早会反应过来。”
“他会知道调查组不是来查我的。”
廖克明点头。
“调查组是在拖住你。”
“而你在等我的证据。”
“对。”
陈守拙看着他。
“你不是来帮我的。”
廖克明没有说话。
“你是在试探我手里有没有能打‘先生’的东西。”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廖克明的手指在棉袄口袋里动了一下。
他的沉默,已经把答案摆出来了。
陈守拙看着廖克明走向街道尽头。
那边有一家招待所,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
人影很快被风雪吞掉。
陈守拙没有立刻走。
他重新要了一碗馄饨。
热气腾腾的白汤端到面前,他这才拉开帆布袋,拿出那本泡过水的《文物》创刊号。
老白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你怎么又把这破书翻出来了?”
“它不是普通旧书。”
“这话我说过了。”
“你再说一遍。”
老白哼了一声。
“你小子现在越来越像收账的了,逮着一句话能翻来覆去问三遍。”
陈守拙没理它,翻开杂志的扉页。
纸张发黄,右上角沾着一小块深色污渍。
污渍旁边,用蓝黑墨水写着三个端正的钢笔字。
温书言。
陈守拙的手停住。
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碰到。
可之前,它只是线索里一个模糊的人名。
现在,它落在这本1950年的《文物》创刊号扉页上,像一枚钉子,硬生生把旧案钉回了眼前。
老白的齿轮声慢了下来。
“温书言……”
它像是从一堆旧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
“我想起来了。”
陈守拙抬眼。
“1984年,你爸去省城举报的时候,提过这个人。”
“他跟‘先生’有关系?”
“有仇。”
老白的声音冷了下来。
“当年在文物局,这个温书言是个死心眼。别人都绕着‘先生’走,他偏要当面顶撞。”
“因为那批货?”
“对。”
老白说:“他反对‘先生’把真品包装成仿古工艺品,再用调拨的名义送出境。”
陈守拙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后来呢?”
“后来,他的工作证被收了。”
“直接下放。”
“下放去哪儿?”
“不知道。”
老白的齿轮声又响了几下。
“但这个人,如果还活着,他一定知道当年那批调拨单是怎么做出来的。”
陈守拙没说话。
老白继续道:“他甚至可能见过那批货。”
陈守拙看着“温书言”三个字,忽然问:
“你确定是这个名字?”
“老子只是块表,又不是档案馆。”
老白没好气地说:“我记得他姓温。名字是不是书言,还得你自己查。”
陈守拙合上杂志。
“有名字就够了。”
“你打算怎么查?”
“先查他当年的单位。”
“然后呢?”
“再查他被下放的地方。”
老白沉默两秒。
“你这是准备把省文化局的旧账,一页一页翻出来?”
陈守拙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
“既然他们当年敢写,我就敢翻。”
馄饨汤很烫。
他吹都没吹,直接咽了下去。
烫意从喉咙一路烧进胃里。
陈守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廖克明需要证据。
杜建国需要理由。
局长需要一个能把“先生”按下去的把柄。
而他现在手里,已经有了香港的拍卖记录,也有了一个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红旗街的封条明天会落地。
可省城那扇门,才刚刚打开一道缝。
陈守拙把《文物》创刊号重新塞进帆布袋,起身结账。
街口风雪正紧。
他走出几步,手腕上的上海牌旧手表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老白压低声音:
“这回可不是去求人了。”
“我什么时候求人?”
“你上次去省城,差点让人把你连人带骨头一起炖了。”
陈守拙脚步不停。
“这回带着证据。”
“证据也不是铁饭碗。”
“够敲门就行。”
老白在他脑子里咔哒一响。
“那温书言要是死了呢?”
陈守拙停了一下。
风雪从街口扑过来,打在他脸上。
“那就查他怎么死的。”
老白没再贫嘴。
陈守拙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被封的铺子。
两张白底黑字的封条还贴在门板上,边角已经被风吹起。
明天,它们会被撕下来。
但他很清楚,封条能贴住一扇门,贴不住他手里的证据。
更贴不住三年前父亲留下的那笔账。
夜色压住红旗街。
邮局的灯一盏盏熄灭。
而在省文化局办公室里,杜建国还不知道,陈守拙已经顺着一张调拨单,摸到了一个消失多年的名字。
温书言。
这个名字背后,藏着“先生”十五年前不敢让人翻开的第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