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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甜回了句“没拍照片，但记了笔记”。

然后把今天记了十七页的笔记本拍了张照发到群里。

于巧巧发了一串笑脸说“甜妹你这笔记比我当年上课记得还认真”。

秦风看到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别闹”，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玄关一盏暖黄色的夜灯，靠在沙发上合上了眼睛。

...

教师公寓的房间里，灯还亮着。

温妤可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明天要备的课材料，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快又尖，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月工资发了没有？”

“发了，昨天刚到账。”温妤可把桌上的教案翻了一页，目光落在纸面上但没有聚焦。

“那先给家里转三千。你弟弟下个月补习班要交费，家里水电费也拖了快半个月了。你爸那个破厂这个月工资又拖着不发，我超市这边一天站十二个小时腿都肿了，一个月才两千八。全家就指望你那点工资了。”

“好，明天转。”温妤可把笔拿起来，在教案空白处写了“明天转账”四个字，字迹很轻，写完又划掉了。

“还有，隔壁村王婶给你介绍了个对象。在县城开五金店的，听说一年能挣十几万，房子车子都买好了，人长得也周正，就是年纪大了点，三十出头。王婶说人家看了你的照片挺满意的，你下周末回来见一面。别又找借口推，上次那个做装修的你推了，上上次那个开饭馆的你也推了——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你都二十三了，再挑几年就没人要了！”

“妈，我刚入职，周末要备课。下周秦教授的课换了大教室，教案要重新调整，教务处那边还要交一份教学计划——我现在手里压着好几件事，真的走不开。”

“备课备课，备课能当饭吃？你一个月那点工资除了交房租还能剩下多少？找个好人家嫁了比什么都强！”

“你王婶说了，人家五金店老板就想找个有文化的，你在大学里当老师正好。你教那些学生有什么用，教完了他们毕业了谁还记得你？你爸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最后还是得嫁人。”

“你看看你表姐，高中毕业就嫁了，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婆家在县城有两套房。你呢？一个人在外面漂着，连个对象都没有，过年回家左邻右舍问起来我都不好意思说你在省城当什么助教，说白了不就是打杂的。”

温妤可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的时候声音还保持着平稳：“行，我看看时间。如果能调开就回去一趟——但下周真的不行，下下周吧。你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发给我，我先加微信聊聊，聊得合适再见面，省得白跑一趟。”

“聊什么聊，见了面不就知道合不合适了。你这样推三阻四，人家到时候没耐心了又黄一个。我跟你讲，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年龄越大越被动。王婶说了，这个小伙子人特别好，就是忙，想找个能管家的。你先见一面，合适就赶紧定下来。你要是觉得还行就趁早把证领了。”

“妈，我有个工作电话进来了——教务处那边催我交表。钱我明天转，相亲的事下下周再说。挂了。”她把电话挂了。

挂断之后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然后坐在那里，低着头，两根手指捏着眉心。

教案上的“明天转账”四个字被划了一道又一道，纸面几乎划破了。

隔壁房间传来电视的声音，楼下有人在收被子，晾衣架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

楼下操场上零星有几个跑步的学生，跑道上的塑胶地面在路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远处图书馆的灯还亮着，教学楼楼顶的红字招牌——“省城大学传媒学院”——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