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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本身,那些简陋的木架和帆布,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类似菌类腐败的斑点,并以缓慢但清晰的速度蔓延。
以这枚“心脏”和两个痛苦挣扎的少年为中心,一个无形的、充满变质与痛苦气息的“场”正在形成。
这个“场”并非主动吸收,却像一块散发着腐肉气息的磁石,吸引、汇聚着周围环境中一切不稳定、混乱、痛苦的能量,并加以放大、扭曲,再重新散发出去。
他们,连同这结晶,在无意识中,已经变成了一个散发着强烈“痛苦”与“变质”信号的、不祥的“活体道标”。
“不!停下!贝尔!看着我!”
赫斯提雅泪流满面,不顾那污浊气息对神体的侵蚀,扑到床边,双手捧住贝尔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颊,试图将自己的神性、自己的存在、自己的呼唤,印入他正在被污染的混乱意识中,
“我是赫斯提雅!你的主神!你的家人!回来!快回来!”
她能感觉到,贝尔体内那源自“白兔誓约”的、对“净化”的渴望,此刻变成了一种盲目的、近乎自毁的贪婪,
正在疯狂吞噬那些外来的污秽,试图“治愈”这不可治愈的“变质”,结果却是引火焚身。
而无咎那“守护”的意志,则在与污染的抗衡中,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必须隔绝!必须削弱这种连接!”
里维莉亚咬牙,法杖重重顿地,开始吟唱最高阶的精灵守护结界咒文,试图在帐篷内部强行开辟一小片“纯净”的区域,
隔绝外部那无孔不入的污浊气息对二人的进一步侵蚀,也屏蔽他们作为“道标”散发出的信号。
灾变、洞察与苏醒的低语。
节点C外围,亡命奔逃。
格瑞斯没有“看”到能量读数飙升,他是“感觉”到的。
前一秒还在疯狂追击的菌兽,突然齐刷刷地停下了。不是死亡,而是…僵直。
然后,它们发出了绝非世间应有之物的、混合了无数痛苦嘶鸣的尖锐噪音,身体开始发生难以名状的恐怖形变——甲壳融化、肢体增生、血肉开花…
“后退!全他妈给老子后退!别看那些鬼东西!”格瑞斯的战斗本能让他发出了凄厉的警告。
他闻到的不再是血腥和腐臭,而是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却又带着铁锈和腐败花朵气味的、直冲脑髓的“气息”。
这气息让他头晕目眩,恶心欲吐,甚至产生短暂的幻觉。
脚下原本只是湿滑的菌毯,此刻变得如同有生命的、温热的软泥,试图吞噬他们的靴子。周围的巨大菌类,伞盖开始滴落色彩诡异的粘液,菌柄扭曲出类似人类痛苦哀嚎的面孔。
这不是战斗,这是在被一个“活过来”的、充满恶意的地狱追逐。
“芬恩!芬恩!这里全变了!他妈的完全变了!不是怪物!是这地方本身!这地方在发疯!”
格瑞斯对着通讯水晶咆哮,声音因恐惧和恶心而变调。他亲眼看到一个受伤稍慢的队员,被一滴从巨大菌盖上滴落的彩色粘液溅到手臂,那手臂的皮肉竟然开始像蜡烛般融化、流淌,并长出细小的、蠕动的菌丝!队员的惨叫声让他头皮发麻。
“撤!别管路线了!往高处!往石头多的地方跑!”格瑞斯红着眼睛下令,亲自拖着那个手臂开始“融化”的队员,用战斧劈开前方不断合拢的、仿佛拥有生命的肉红色菌墙,向着记忆中一片岩山的方向亡命狂奔。
基地指挥部。
芬恩没有收到详细的能量报告。他收到的是格瑞斯语无伦次、充满恐惧的嘶吼,是医疗帐篷里赫斯提雅带着哭腔的惊呼和里维莉亚急促的咒文吟唱,
是哨兵传来“营地外森林开始不自然地蠕动、发光”的警报,以及…他自己灵魂深处,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仿佛被无数充满恶意的目光凝视的冰冷感觉。
他面前的地图上,代表节点C的区域,被他用颤抖的手,涂成了一团混乱的、仿佛有生命在蠕动的污渍。他的“直觉”,那无数次拯救他于绝境的、超越逻辑的洞察力,正在疯狂尖啸。
碎片在脑海中拼合:芙蕾雅的神力干涉(定义/篡改)…节点的“变质”(规则扭曲)…贝尔二人剧烈的、灵魂层面的污染与痛苦(同源吸引)…他们成为散发“痛苦”与“变质”信号的“道标”(吸引恶意)…
“她的目标…从来就不是简单的破坏…”芬恩的声音嘶哑,碧蓝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虚空中那无形的黑手,
“她在…‘刺激’!
用最剧烈的方式,刺激这片土地最深的‘伤口’!她在用贝尔和无咎的痛苦与连接,作为‘诱饵’和‘放大器’,把这片区域积累的、被月神封印压抑的、最深的‘疯狂’与‘污秽’…全部‘激发’出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传讯官:“告诉格瑞斯,用‘圣灰’!里维莉亚准备的、用月之长石粉和神圣祝福调和过的‘圣灰’!
洒在身后,洒在伤员伤口上!那东西能暂时‘定义’一小块区域的‘秩序’,对抗这种‘变质’!告诉艾丝,接应时同样使用!
告诉莉莉,防线前大量泼洒圣灰,设置净化火盆!”
“告诉里维莉亚和赫斯提雅…”芬恩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尝试用‘圣灰’混合赫斯提雅的神血,涂抹在贝尔和无咎的‘标记’和结晶上!
不求治愈,只求用最强烈的‘秩序’与‘神圣’定义,暂时‘覆盖’和‘压制’他们身上散发的‘变质’信号!哪怕只有几分钟!”
命令被迅速传达。芬恩知道这是饮鸩止渴,圣灰珍贵,神血更是消耗赫斯提雅的本源。但他需要时间,需要阻断那个“道标”,哪怕只是暂时的。
就在这时,那名负责分析影像的精灵法师,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手中捧着一块记录水晶,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失真:“团、团长!格瑞斯队长最后传回的影像!泉眼…泉眼
芬恩一把夺过水晶,魔力注入。模糊晃动的画面中,是那已然“融化”、
变成一滩蠕动光污的泉眼深处。在污秽的光流下,暴露出的岩壁上,赫然镌刻着一副巨大、古老、复杂到极点的立体符文阵列!
此刻,这阵列正因外界的“变质”与“污秽”的刺激,从长眠中缓缓“苏醒”,每一个符文都开始流淌出冰冷、纯粹、不含任何感情的…银色光泽。
那光泽,与月神核心的力量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绝对。
不需要里维莉亚翻译,当芬恩的目光接触到那些苏醒的银色符文的瞬间,一股冰冷、浩大、充满审判与绝对“秩序”意味的意念,如同冰冷的钢针,直接刺入了他的脑海,带来了清晰无误的“信息”:
“侦测…‘定义扭曲’…‘存在变质’…污染等级:深红。”
“定位污染源…多重。”
“执行古老契约…唤醒…‘净化序列’…”
“目标:清洗…所有…‘不谐之物’…”
清洗…所有不谐之物。
芬恩手中的水晶“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帐篷外。营地边缘,莉莉带领的队员们,正将混合了圣灰的火油倒入壕沟,点燃。
金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带着微弱的神圣气息,暂时逼退了黑暗中那些蠕动、变形的阴影。
但芬恩知道,这火焰,在这片被“变质”规则侵蚀的土地上,坚持不了多久。
更可怕的是,随着那古老符文的苏醒,一股庞大、冰冷、漠然,仿佛来自世界规则本身的“注视”,缓缓降临了。
这注视扫过崩坏的节点,扫过痛苦的菌兽,扫过逃亡的格瑞斯,扫过点燃火焰的基地,最后…仿佛停留在了医疗帐篷中,那两个正在被污染、散发着强烈“不谐”波动的少年身上。
序曲已然终了。崩坏的浪潮开始涌动。而执行“清洗”的古老戒律,那沉眠的“卫士”…已然睁开了它冰冷的、绝对“秩序”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