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一夜,她几乎没合眼。
先是给狗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两件打补丁的衣裳,一双还算完实的布鞋,一个破布包袱就装完了。
然后她坐在炕沿上,看着熟睡的狗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这孩子长得越来越像他爹了。
尤其是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好像梦里也在为什么事操心。
“狗蛋他爹,”王寡妇对着空气小声说,“你要是真有灵,就保佑咱们儿子,平平安安的,千万别……别犯那劳什子桃花劫。”
窗外,月亮冷冷清清地挂在天上。
戈壁滩的夜晚静得可怕,连风声都像是呜咽。
第二天天还没亮,胡屠夫就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牵着一头小毛驴。
驴背上搭着两个褡裢,一边装着干粮和水,另一边……王寡妇掀开布一看,愣住了。
“胡大哥,这……这是?”
褡裢里整齐地码着:一套崭新的粗布衣裳,一双千层底布鞋,一顶挡风沙的帽子,甚至还有一小包麦芽糖。
“给孩子路上用。”
胡屠夫说得轻描淡写,但耳朵根有点红。
王寡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胡大哥。”
“客气啥。”
胡屠夫摆摆手,朝屋里喊:“狗蛋!走了!”
狗蛋早就醒了,一听召唤,背着那个小包袱就冲了出来。
看见小毛驴,他眼睛一亮:“胡叔,我骑驴?”
“骑!四十多里路呢,走着去腿都得走细了。”
胡屠夫一把将他抱上驴背,动作熟练得像是抱自家孩子。
王寡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圈又红了。
她赶紧转身进屋,片刻后拿出来一个油纸包,塞进狗蛋怀里:“烙饼,路上饿了吃。”
狗蛋接过饼,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娘,我会想你的。”
“想什么想!”
王寡妇别过脸,“好好念书,认字,将来……将来别像你爹你娘似的,一辈子在土里刨食。”
胡屠夫看看天色,催促道:“走吧,得赶在中午前到镇上,下午还得去见先生。”
小毛驴迈开步子,驴蹄敲在沙土地上,发出嘚嘚的轻响。
王寡妇跟在后面,送了一程又一程。
“娘,你回去吧。”狗蛋回头喊。
“再送送,再送送。”王寡妇抹着眼睛。
从村东送到村西,从村头送到村尾。
早起干活的村民看见这阵仗,都停下脚步看热闹。
“哟,王寡妇送儿子去镇上?”
“听说是胡屠夫出的钱。”
“啧啧,这胡屠夫对王寡妇可真上心……”
议论声飘进耳朵里,王寡妇装作没听见。
胡屠夫倒是挺了挺胸膛,一副“老子乐意”的表情。
送到村口那片胡杨林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透过干枯的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胡屠夫停下脚步,转过身:“贵娥,回去吧。再往前走,前面那片戈壁……有狼。”
这句话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王寡妇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她冲上前,一把抱住驴背上的狗蛋,哭得浑身发抖。
“儿啊,到了镇上要听话,别惹夫子生气……”
“吃饭要吃饱,冷了加衣裳……”
“夜里……夜里盖好被子……”
狗蛋也哭了,小手紧紧抓着他娘的衣襟:“娘,我月底就回来看你!”
“好,好……”
王寡妇松开他,退后两步,胡乱抹了把脸,“走吧,走吧。”
胡屠夫牵起缰绳,小毛驴重新迈开步子。
狗蛋一直回头,看着那个站在胡杨树下、身影越来越小的女人,直到拐过一个沙丘,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