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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个月,三十多人的道观,走得只剩下冷清秋一人。
哦,还有他那条瘸了的左腿,和那个被废掉的丹田。
他能去哪儿呢?
一个瘸子,一个废人,去哪都不会有人要。
于是他在白云道观扎下了根,一扎就是五十七年。
……
冷观主(现在大家都这么叫他了)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叹了口气。
这五十七年,他一个人瘸着腿,打理着道观的一切。
除草、修屋、种菜、做饭……哦,还得按时向朝廷交税。
二十两银子一年,对鼎盛时期的道观来说不算什么,对他一个瘸腿的孤家寡人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他试过下山接活儿,可一个瘸子又能干什么呢?
于是,他又试着进城帮人写信,十文一封;替人算卦,五文一卦——虽然他算命的本事和厨艺一样糟糕,十卦九不准,剩下一卦是蒙的。
最艰难的时候,他甚至想过把道观的地契卖了,但每次走到当铺门口,就又瘸着腿回来了。
“不能卖啊,”他对自己说,“卖了,师父的坟都会气得炸开。”
为了攒够每年的税银,他吃过野菜,啃过树皮,冬天裹着破棉絮瑟瑟发抖,夏天被蚊虫叮得满身是包。
但他始终没让道观倒闭。
朝廷规定,七品道观若连续三届评级大比(每三十年一届)仍无法晋级,就要强制取缔。
冷观主已经经历了第一届和第二届大比。
他第一次参加道馆评级大比时,以弟子身份参赛,被打瘸打废。
第二次,他以观主的身份到了现场。
场面……相当尴尬。
其他道观都是观主带着十几甚至几十名弟子,浩浩荡荡,气宇轩昂。
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上台。
“白云道观,参赛弟子何在?”主持大比的官员问道。
冷观主挺直腰杆(虽然腰杆因为常年劳作已经有些佝偻),朗声道:“白云道观观主冷清秋,携……携白云道观全体弟子,前来参赛!”
台下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全体弟子?在哪呢?我怎么只看到一个人?”
“该不会是说他自己吧?一个瘸子,一个废人,也能参赛?”
“三十年了,白云道观还没倒闭啊?真是奇迹!”
冷观主面不改色——其实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只是他皮肤黑,看不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白云道观,申请……弃权!”
说完,他转身下台,瘸腿迈出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两次大比,白云道观都是倒数第一,稳居七品。
而今年,是第五十七年。三年后,就是第三届大比。(相对于他而言)
如果到时候还不能晋级……
冷观主不敢想。
按规定,每届大比,每个道观至少要有三名弟子参赛。
冷月算一个——那丫头虽然整天女扮男装,神神秘秘的,但确实是文武双全的好苗子。
铁目……就算了吧。
那家伙仇家太多,下山都戴着斗笠蒙着面,生怕被人认出来。
让他去参赛?怕是比赛没开始,仇家就先杀上门了。
所以,墨玄和张霸王,就是白云道观最后的希望。
“一定要把他们培养出来,”冷观主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哪怕倾尽所有。
正当冷观主在内心发誓要重振道观雄风时,一阵夜风吹来。
这风不大不小,刚好够撩拨屋顶那些已经松动的茅草。
“唰唰唰……”
茅草纷纷掉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其中几根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张霸王的脸上。
这胖子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抬手胡乱扒拉了两下,嘴里嘟囔道:“别闹……睡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