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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经》第八十一章：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史记·货殖列传》：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

钱守仁在入泥之前，见了很多人。

他回了趟学校。一中已经翻新了，旧的教学楼拆了，新的教学楼是五层，大理石贴面，台阶很宽，两边种了冬青，他的那间物理实验室现在是一个多媒体教室，墙上挂着的动量守恒定律已经换了新版本，不再是一幅挂图，是一块电子屏，加了一个二维码，扫一下可以看到动画演示，小球撞小球，撞来撞去，动量永远守恒，能量，永远不灭。他掏出手机，扫了一下，动画加载了，小球，弹过来，弹过去，永不衰减，他笑了笑，关掉了。真的动量，在这个世界里，每弹一次都要衰减，因为摩擦，因为空气阻力，因为，所有的碰撞，都不是完全弹性的，只有在这块电子屏里，动量守恒，是完美的。

他在操场上坐了一会儿，看着那些穿着校服跑来跑去的孩子，有几个踢足球的，球滚到他脚边，一个小男孩跑过来，爷爷，球，，他把球捡起来，递过去，小男孩接球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您是老师吗，以前是，小男孩，，拿着球跑回场上，接着踢，不知道他刚才跟一个什么样的人说了话，可能十年以后，他会在物理课本上，某个章节，看到这俩字，而不会记得，那个在操场上递球给他的老人，用了十年，把守恒，写进了阴阳两界的操作系统。

他去了一趟菜市场。不是去买菜，是去走走。卖调料的那对夫妇还在，男的蹲在地上剁干辣椒，辣味冲得他打喷嚏，女的在秤孜然，包好的塑料袋，一袋三块钱，钱守仁买了一袋，给了五块，不用找了，，女的抬头，看了他一眼，钱教授，好久不见，是啊，好久，，他把孜然揣进口袋，你的辣椒，还是这么辣，

他走到卖凉皮的摊前，摊主是个大姐，围裙油亮亮的，来一份，多放辣，加花生，好嘞，钱教授，您以前不是不吃辣吗，今天吃，，凉皮递过来，他端着，站着吃完，辣得眼睛红，好吃，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的辣油，你这也做了十多年了吧，十三年了，好，

他也去了县城边上，那条拒马河。河不宽，水也不深，但据张角档案记载，这里就是张角当年的地方，他站在河边，看着水往下游流，流过桥洞，流过芦苇荡，流过他不知道的地方，最后，汇入长江，东海，太平洋，跟全世界的水，混在一起，张角，一千八百年前，站在这里，看到的也是同样的水，同一个河床，同一种流向，水是新水，但河床，是同一个，他用肉身，推开了那扇门，现在，轮到我们用魂魄，去推，

钱守仁最后一个见的人，是张宗玄。

他们没有在阴祠见面，而是去了拒马河边，夕阳，把河面染成了橙色，水面的波纹，在夕阳下，像一块正在被风吹皱的，绸缎，对岸的芦苇，花序已经全白了，白茫茫一片，风一吹，白色的花序，一起摇摆，像千百个老人，坐在岸边，点头，嗯，嗯，

张角在这里入了雷，是不是，

是。他看到了一道雷柱，青色的，从天落下，落在芦苇荡的正中间，光柱里有一扇门，方形的，老旧，木质，漆面剥落，门半开，一掌宽，他伸手，推，门开了，他走了进去，进去之后，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但不是关死，还是那一掌宽的缝，太远了，没有人注意到，那道缝，一直开了一千多年—一百八十多年，到今天，

他在门里看到了什么，

不是他一个人。张宗玄说，门后不是我们以为的那种极乐世界，是一片海，但海不是水，是人，很多人，非常多，数不清，穿着不同朝代的衣服，汉，唐，宋，明，所有人的衣服都不一样，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道等，他们等了一千八百年，几乎忘了来时的路，但他们不会放弃，因为他们知道外面有人在接，只要门没合，就一直有新的推门人在接力，张角是第一个，后来陆续又进去了几个，药老师带着十一世兵解仙是最近的一批，张角推了第一掌，将门推开了一条缝，每次有人进来，在门的那一侧能再推一掌，每一掌推开的缝隙都不大，但都是往里推进，那么零点几毫米，收不回去，每推进零点几毫米都是另一个人的命。，

还差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