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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防气汤。英子说，她从507所总部的档案库里调出了这份秘方，全种仙部门只有三个人知道完整配方：陈默远（监督负责人）、段静斋（药材制备人）、以及制药的全流程不接触任何文档，所有成分全凭记忆，做完药渣全部烧毁，不留痕迹，因为这份药方，如果被妖类或妖术修炼者拿到，反向推导，就能破解同频体质，十六味，其中三味是顾青山自己加的，不是任何古籍里的，是他根据自己对气的理解创制的，专门用来稳固同频体质的内核，防止被高密度的外部妖气入侵，导致灵魂解离。这是一种预防性气功，你每年冬至喝，喝了十六年，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你爷爷，已经替你挡住了所有可能伤害你的气，他不是不告诉你507所，他是把保护你的方法，藏进一锅黑汤里。

顾山把烟盒放进口袋，看着车窗外滇西北的远山，说：爷爷，对不起，我现在才看懂你，你喝的那些黑汤，我以为是折磨，其实是，传功。

张宗玄收了天星盘，报了一句卦：既济。变爻初九，曳其轮，濡其尾，无咎。，拖住轮子，湿了尾巴，无害。八城将成，前路有阻滞，但不会翻。

昌都镇，2026年的昌都，和六年前不同了。镇子大了不少，主街上多了好几家专卖户外装备的商铺，有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甚至还有了一座外观现代的两层游客中心，虽然游客中心的门锁着，因为昌都依然不是旅游区，但至少证明，发展规划已经批了。澜沧江的水，比六年前更少，河床上裸露的面积更大了，干裂的泥板从岸上蔓延到河中央，像一大片放大了无数倍的干涸池塘底部，连原本在上游还残存的一些小水洼，现在也全部蒸干了，死鱼的白骨散落在泥板上，被风吹得堆成一列列，像某种史前生物迁徙时，在路上饿死的个体，排成了骨殖的路标。

九真已经在镇口等着他们。六年，他的白头发又多了，脸上的皱纹也更密，但他手里那根挂着鸡毛的竹棍，和六年前一模一样，没换过，他的手臂上多了几道很深的暗色疤痕，是被什么利爪抓的，他只淡化为去年在怒江秘境，清理了一批老鼠，很大的老鼠。

老远，九真就举起竹棍，羽毛对着顾山开始旋转，转了两圈，然后缓缓停下，角度，比以前更精准，从东北往东偏了十五度，你的气，比六年前，稳了不止一半。六年前你那股气，像一团被风吹得飘来飘去的彩色雾，方向很散，散得啥都像也啥都不像。现在，你的气，更像一股透明的风，看不见，但方向非常明确。

六年前我来，老黎已经种仙了。

九真指着远处的巴河河口，河口处的石壁还立着，但石壁上的蛊雕已经一头不剩了，被万妖山带走了，只剩下一片被磨得光滑的平台，偶尔还能看到平台石面上残留的爪痕，秘境还在，封印重新稳固，两年内，巴河河床蓄满了，上游的澜沧江支流，恢复了往日的河滩，但还有一件事，你没做。

什么事？

那个叫乌雅的女孩，六年前没跟村民一起出来。她说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人，后来我们在秘境和外界交界处给她专门搭了一个过渡站，安排了三名懂女真语的研究员，轮班陪她适应。她学了读写，学了简单的数学，学会了用微信，上个月，研究员发来周报，说乌雅在学完这个词之后，问了一个新问题。

九真转过来，看着顾山：

她问，那个被做成泥像的造妖老人，他还能不能说话，他欠一个人一个回答。

她要见老黎，不是瘌魅，就是老黎这个人。她为他弟弟，等了他六年，问不出答案，问了也回不来，但她就是想问。

顾山看着远处的巴河，河水在慢慢恢复，但很慢，像在学怎么重新成为一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