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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陆曜礼貌回应，想稍微让开，把喻声“还”给妈妈，但喻声抓得更紧了。
“唉……”喻妈妈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遥远的、深切的共鸣。她看着女儿清澈又空洞的眼睛，喃喃道：“小时候的喻声，可难雕琢了。没想到这么大，摔一跤，又给摔回‘白纸’了，还得重新雕琢一遍。”
沈决的眼神骤然亮了一下，仿佛找到了知音。原来喻声这块“璞玉”的“质地”和“雕琢难度”，早有前辈验证过。她看向喻妈妈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和微妙的认同。
顾见月则是心里一紧。“雕琢”？听起来是个漫长且需要技巧的过程，比她想象的“重新开始”要复杂和基础得多。
秦悠赶紧说：“阿姨，您别太担心。声声现在虽然不记得，但身体没大碍。您来了就好，有您在，声声肯定能很快好起来。要不……先把声声接回家？您照顾起来也方便，我也能过来帮忙！”她终于说出了目的。
喻妈妈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陆曜和紧紧黏着她的女儿身上，苦笑道：“接回家？你看她现在，肯跟我走吗？”她指了指陆曜，“她现在好像就认这位陆警官。”
“可是……”秦悠急了。
“而且，”喻妈妈打断她，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你们是不知道，带一个‘空白’的、对什么都好奇又不懂危险的喻声，是多大的工程。”她看向陆曜，眼神里带着同情和理解，“陆警官，声声她……没给你惹太多麻烦吧？比如，有没有非要碰不能碰的东西？有没有把什么当成玩具？有没有用一些奇怪的话跟你辩论？”
陆曜闻言，眼前瞬间闪过崖底的火堆、GPS信标、手枪、还有那些气死人不偿命又诡异有道理的“直球”言论。她嘴角微抽，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喻妈妈一看陆曜的表情，就全明白了。她叹了口气，对另外三个也明显和女儿关系不一般的女人说：“看来你们都见识过了。我这闺女啊，小时候为了让她坐直，我随口骗她坐直才命好，歪歪扭扭运气跑光那些话，结果她真信了，还自己发展出一套完整的理论，什么‘气顺命顺’。”
沈决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休息区那一幕，脸上掠过一丝了然的痕迹。
顾见月和秦悠也想起喻声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言论，恍然大悟的同时又觉得更加无奈。
“她就像一块特别……有自己想法的木头，”喻妈妈比喻道，“你按通常的方法雕，她可能纹丝不动，或者往奇怪的方向裂开。你得找到她的纹路，有时候还得用点‘歪招’。好不容易雕出个大概形状，她可能自己又长出一片新芽，跟你雕的方向不一样。”她看着女儿，眼神爱怜，“以前以为总算雕琢得能放进社会这个‘架子’上了，虽然时不时磕碰一下，但大体稳当。这一摔……得，又回到原木状态了，还是放大版的。”
这番生动又心酸的描述，让所有人都对“雕琢喻声”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不是简单的照顾或追求，这是一项需要耐心、技巧、可能还需要点玄学和运气的工程。
“那阿姨，现在怎么办？”秦悠问出了关键。
喻妈妈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一直保持警惕又好奇张望的女儿和面带疲色的陆曜，做出了决定：“今天先听医生的，观察一下。声声现在只信陆警官，强行分开可能刺激她。陆警官，”她转向陆曜，语气诚恳，“能不能再麻烦你一晚？我看你也受伤了，一个人照顾她肯定吃力。我在附近酒店开个房间，随时能过来。让秦悠也留下帮忙搭把手。沈总，顾小姐，你们今天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有我们。”
这个安排，暂时认可了陆曜的“临时监护人”地位，但引入了妈妈这个终极权威，并给了秦悠“帮忙搭把手”的入场券，同时客气地请走了沈决和顾见月。姜还是老的辣。
沈决微微颔首：“也好。我安排司机留下，随时备用。明天我会让我的医生过来复诊。”她保留了医疗介入权。
顾见月知道此刻不宜多争，点头道：“阿姨，陆警官，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喻声，好好休息。”她试图对喻声微笑，喻声却只是往陆曜身后又缩了缩。
于是，喻声被安排进了一间观察病房。果然，她只肯让陆曜陪着，连妈妈和秦悠靠近都不肯。最后只好陆曜坐在病床边，喻妈妈和秦悠坐在稍远一点的椅子上。
夜幕降临，病房里安静下来。喻声折腾一天，累极了，此刻在陆曜身边，闻着让她安心的气息，渐渐睡着了，手还抓着陆曜的衣角。
看着女儿熟睡的侧脸，喻妈妈压低声音，对陆曜和秦悠说起了更多“雕琢往事”。
“她三岁的时候，对插座孔特别感兴趣，老想用手指去捅。怎么讲道理都不听，说想看看里面有什么。我没办法，就把一个坏掉的、拆开的插座给她，跟她说‘这个里面是睡觉的，你手指进去会吵醒它，它会生气咬你手指，很疼’。她试了一下，被里面残留的电流麻了一下，哇哇哭，从此就记住‘插座会咬人’。”
秦悠听得想笑又心疼。陆曜则想，难怪崖底她对一些危险物品有本能的谨慎，虽然还是不够。
“还有，她小时候不爱吃青菜。我说‘吃青菜能变漂亮，像公主’，她反问‘王子吃青菜吗？’，我说吃，她说‘那王子变漂亮了会被公主娶走吗？’，我……”喻妈妈扶额，“后来我换了个说法，‘不吃青菜，肚子里的小火车就没燃料，跑不动，你就没法去游乐场了’。她信了，为了‘开火车去游乐场’，开始吃青菜。”
顾见月若是在场，大概会感叹，追喻声原来可能需要类似“童话混合现实”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