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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妈妈看着眼前这一幕:女儿执拗地抓着被子,眼睛红红地看着陆曜,满心满眼都是依赖和诉求;秦悠一脸焦急不甘;而这位陆警官,从刚才听到“一起睡”时瞬间僵硬的反应,到此刻看向自己时眼中清晰的尴尬和寻求认可的忐忑……都落在她眼里。
她忽然想起了女儿小时候,非要抱着一个旧玩偶入睡,否则就哭闹不休。那时候,她是把玩偶偷偷拿走,强行让女儿“独立”,结果女儿哭哑了嗓子,发烧了三天。后来她学乖了——没错,妈妈学乖了——顺其自然,女儿大了,自己才把玩偶收起来了。
眼前的陆曜,对失忆的声声而言,大概就是那个“旧玩偶”的超级升级版——能提供温暖、安全和回应的“人形安抚玩偶”。
喻妈妈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怒气,更多的是对现状的无奈接纳和过来人的通透。她站起身,走到病床边,没有先看陆曜,而是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
“声声,真的非要陆警官一起睡才能睡着?”喻妈妈的声音很温和。
“嗯!”喻声用力点头,眼神充满渴望,“妈妈,让曜曜和我一起睡嘛,求求你了。”她甚至无师自通地用了“求求你”,虽然她并不完全理解“妈妈”的含义,但本能觉得这个人能决定事情。
这一声“妈妈”和“求求你”,让喻妈妈心软得一塌糊涂,也让她彻底下了决心。
她转向陆曜,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眼神里却带着理解和托付:“陆警官,你看,这‘原木’……咳,这丫头,轴劲儿上来了。她现在这情况,跟小时候一样,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强行不依着她,她能闹一晚上,不利于恢复。”
陆曜的心提了起来。
“所以,”喻妈妈顿了顿,看着陆曜的眼睛,“可能要再辛苦你一下。这张病床是单人的,确实挤。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把那边陪护床展开,紧贴着病床放,就当是拼在一起了。你睡陪护床,让她能拉着你的手,或者挨着你,她大概就能安心了。就是……委屈你了,休息不好。”
这既满足了喻声“物理距离近”和“能接触到曜曜”的需求,又巧妙避免了真正的“同床共枕”,保留了体面,也照顾到了陆曜的伤。更重要的是,这是由妈妈亲自提出和安排的,赋予了其“合法”,也解除了陆曜最大的道德尴尬。
陆曜瞬间松了一口气,同时又因喻妈妈的体贴和理解感到一阵暖意。阿姨没有怀疑她,反而在帮她解围,还考虑到了她的伤和休息。
“不委屈,阿姨,这样很好。”陆曜连忙说,立刻起身去弄陪护床。
秦悠急了:“阿姨!这……这也不太好吧?还是让声声习惯一下……”
“悠悠,”喻妈妈拍了拍秦悠的手,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声声情绪稳定,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精神做进一步检查。其它的,等她好一点再说,好吗?”她看着秦悠,眼神里有着长辈的安抚,也有一丝提醒——不要在这个时候,和病人的直接需求对抗。
秦悠看着喻妈妈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已经快速摆好陪护床、正被喻声迫不及待拉过去的陆曜,知道大势已去。她颓然坐回椅子上,心里空落落的,还泛着酸。
很快,“拼接床”完成。喻声心满意足地躺在病床上,一只手伸出被子,牢牢握住躺在旁边陪护床上的陆曜的右手。手上传来的温度和真实的触感,让她眼皮很快沉重起来。
“曜曜晚安。”她含糊地说。
“晚安,声声。”陆曜低声回应,身体有些僵硬地躺着,右手被紧紧握着。她能闻到近在咫尺的、属于喻声的淡淡气息,能听到她逐渐平稳的呼吸。一帘之隔,是闭目养神但显然没睡着的喻妈妈,和坐在椅子上生闷气的秦悠。
这处境,真是前所未有的……复杂。但手心里传来的、毫无保留的依赖,又让她心变得柔软。
未来岳母的初步考验,算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吧?陆曜在黑暗中睁着眼,默默地想。只是这“雕琢”之路,看起来比悬崖救援还要任重道远。
而自己,似乎已经深陷其中,无法、也不想抽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