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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曜回到房间,从随身携带的行李袋底层,拿出一个薄薄的、带着密码锁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些案件资料的复印件和个人笔记。
她坐在窗边的旧书桌前,就着光,翻看着。
其中一页开头,赫然是“关于‘J’会所组织卖X案的情况说明及后续风险”。
她的目光落在“嫌疑人报复风险”和“办案人员安全提醒”那几行字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右手手腕。
那道疤,正是在一次针对性的“警告”中留下的。
对方雇的人手法老练,直冲她持枪的手腕肌腱而来,若不是她反应快,加上当时恰好有同事在附近……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如此,恢复期也漫长而痛苦,留下了这道无法消除的痕迹。
局里领导事后震怒,加强了保护,但也私下劝过她,有些事,水太深,暂时避一避锋芒。
陆曜只是沉默地听着,然后继续按自己的节奏办案。
她家里母亲是纪检系统的,从小见的听的,让她对“规则”和“潜规则”都有清醒的认识。
大义灭亲的亲戚家里不是没有过,她深知坚守底线的代价,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只是,当那双清澈的眼睛带着担忧望过来,当温热的手指轻轻碰触到这道承载着黑暗和危险的伤疤时,陆曜心里那堵密不透风的墙,似乎被凿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陌生的“动摇”,悄然渗入。她忽然有点害怕,不是害怕报复,而是害怕……将这份危险,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牵连到那个像山间溪水一样干净的女孩身上。
“你的伤……”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陆曜瞬间合上文件夹,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风声,眼神锐利地看向门口。
席遥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木制的小盒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陆曜刚刚合上的文件夹,又看了看她下意识护住的手腕。
“是‘J会所’那件事留下的,对吗。”席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洞悉的平静。
陆曜眼神一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看着席遥。
这个沉默寡言的工匠,知道得似乎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多。
席遥走进来,将那个小木盒放在陆曜面前的桌上。“山里湿气重,旧伤容易发酸。这里面是晒干的艾草和几种草药混合的粗末,睡前用热水泡开,熏蒸或者热敷手腕,会舒服点。”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以前打铁,手上也留过不少疤,试过很多土方子,这个有点用。”
陆曜看着那个简单的木盒,又看看席遥。
席遥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探究,没有同情,只有同为“伤痕承载者”的淡淡理解。
“谢谢。”陆曜最终低声道谢。
“不用谢我。”席遥转身走向自己的床铺,背对着陆曜,声音依旧平淡,“你做的事,我大概知道一点。那个地方……”
她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乌烟瘴气,毁了也好。”她没有提顾见月,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陆曜有些意外。
据她观察,席遥和顾见月除了那次绑架囚禁出逃事件之外并无过多交集,但她似乎对“J会所”以及顾见月的过往颇有微词。
“你和顾见月……”陆曜难得地主动询问。
“不熟。”席遥打断她,语气没什么波澜,“只是看不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陆曜说,“有些人,仗着拥有的多,就把别人的真心和人生也当成可以随意点选的‘商品’。那种地方,和她那种人,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这话说得重,也透露出席遥沉默外表下某种激烈的价值判断。
陆曜没有接话,她意识到席遥对顾见月的反感,可能源于更深层的原因,或许与喻声有关。
房间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隐约的虫鸣。
陆曜看着桌上的木盒,又想起白天喻声触碰她手腕时那关切的眼神。心里那道缝隙,似乎又扩大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喻声果然跟着赵铁英去赶集了。
集市热闹非凡,充满乡土气息。赵铁英像展示珍宝一样,给喻声回顾各种土产,买她小时候爱吃的零嘴,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而喻家小院里,顾见月和秦悠在喻声房间进行第二次“联盟会议”。
“陆曜是个变数。”顾见月手指敲着桌面,神色比昨天凝重,“喻声明显对她产生了超出一般的关注。而且,陆曜这个人……背景看似干净,实则不简单。她身上的‘故事’,对喻声这种好奇心旺盛又正义感泛滥的家伙,吸引力太大了。”
秦悠皱眉:“那怎么办?她可是警察,我们能拿她怎么样?”
“不能硬来。”顾见月摇头,“但我们可以让喻声看到,和陆曜这样的人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她看向秦悠,“你猜,如果喻声知道陆曜手腕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知道她因为查封某个地方而一直被人记恨、甚至遭遇生命危险,喻声会怎么想?”
秦悠愣了一下:“会……很担心,很心疼吧?”这不正是她们不想看到的吗?
“心疼是肯定的。”顾见月勾起嘴角,笑容有些冷,“但也会害怕,会犹豫。喻声喜欢体验,喜欢好玩有趣的事情,但她本质上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恐惧真实的、持续的危险。如果她意识到,靠近陆曜就可能意味着要一起面对那些阴暗的报复和永无休止的警惕,她还会那么义无反顾吗?”
秦悠明白了:“你是说,让声声知难而退?可这会不会太……而且,陆曜未必会说。”
“她当然不会主动说。”顾见月眼神阴暗,“但我们可以让‘事实’以不经意的方式,传到喻声耳朵里。比如,某个‘热心’的村民,在闲聊时提到听说过陆警官破过大案、受过伤;比如,某份不小心被看到的旧报纸或网络报道的碎片……喻声很聪明,她会自己拼凑,自己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