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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黑暗中早已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只有刀剑碰撞的刺耳声响、法术炸开的短暂光芒、以及此起彼伏的惨叫与咒骂。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少，尸体越来越多，血液浸透了脚下的每一寸石砖，黏腻、冰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陈凡靠在墙角，大口喘着气。他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青霜剑上的雷光时明时暗，像风中残烛。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右腿被砍了一刀，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可他没有倒下，也不能倒下。他杀了多少人？五个？六个？他记不清了。黑暗中分不清敌我，剑出了鞘，就只能不停地挥、刺、斩。

忽然，脚下的地面震动了一下。

不是战斗造成的震动，而是一种深沉、缓慢、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颤。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了手。有人警惕地后退，有人握紧武器环顾四周，有人蹲下来用手摸着地面。震动越来越强烈，石砖缝隙中开始渗出血红色的光芒，一道、两道、无数道，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阵法纹路，覆盖了整个圆形空间。

“是传送阵！”有人惊呼。

“血祭……这是血祭传送阵法！要用血才能激活！”一个年长的散修声音发抖，“死了这么多人……血够了……”

话音未落，血光冲天而起。刺目的红光吞没了一切，所有人都被笼罩其中。陈凡只觉得身体一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猛地一拽——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他闭上眼睛，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此起彼伏的惊叫。

等他再睁开眼睛时，他已经不在那个黑暗的圆形空间里了。

脚下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水。冰冷、黏腻、散发着奇异腥味的水。陈凡猛地扑腾了几下，稳住身体，发现自己正泡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中。海水的颜色不对——不是正常的蔚蓝或碧绿，而是漆黑，像被墨汁浸透了一样，浓稠得几乎看不到水面以下的东西。头顶的天空也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周围陆续有人从空中跌落，扑通扑通地掉进水里。有人会游泳，很快就稳住了；有人不会，拼命挣扎，呛了好几口黑水，咳嗽着、骂着。几百个人泡在黑色的大海里，像一群被扔进墨缸的蚂蚁，四散漂浮，狼狈不堪。

“我的法力……我的法力用不了了！”有人惊恐地大喊，不停地掐诀施法，可指尖连一点火星都冒不出来。

“神识也放不出去！我的神识没了！”

“我也是！这水有古怪！它封住了我们的灵力和神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修士们习惯了飞天遁地、呼风唤雨，突然变成了连游泳都费劲的凡人，那种无力感比任何妖兽都可怕。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骂，有人拼命往远处游，好像离开这片水域就能恢复法力。

陈凡浮在水面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试了试体内的灵力——丹田空空荡荡，像一口干涸的井，一丝灵力都调动不起来。他又试了试神识，同样没有任何反应，连身周三尺都感知不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上还残留着上一轮战斗留下的伤口，可疼痛已经减轻了许多。他活动了一下左肩，原本被刀锋划开的伤口竟然愈合了大半，右腿的刀伤也只剩一道淡淡的疤痕。

上一轮的伤，痊愈了。是传送时被治好的，还是这片黑海的力量？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至少他现在不是带伤泡在水里。

“欢迎各位试炼者。”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天而降，没有来源，没有方向，像是从灰白色的天空本身发出来的。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所有人同时抬头，有人惊恐，有人愤怒，有人茫然。

“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一关。九百一十三人进入，存活者，七百九十二人。”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等他们消化这个数字。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攥紧了拳头。九百多人进来，不到八百人活着。一百多人死在了那个黑暗的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