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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眨了眨眼睛。“那爹你心里有鬼吗？”
陈天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没有。你爹我坦荡荡的。”
陈凡点了点头，又低头翻书去了。
六岁那年，陈凡开始跟着府里的护卫学拳脚。
带他的是老赵，四十多岁的老兵，右脸上有一道疤，是早年打仗留下的。他看着陈凡扎马步，站了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两条腿就开始抖。陈凡咬着牙，脸涨得通红，硬撑着没倒。老赵蹲在旁边看了半天，慢悠悠地说：“少爷，腿抖了就别撑了，歇一会儿再扎。硬撑容易伤着。”
陈凡摇了摇头。“我不累。”
老赵笑了笑，也没多劝。他站起来走到旁边去喝水，过了一会儿回头一看，陈凡还扎着，腿抖得跟筛糠一样，可腰板还是直的。老赵放下水碗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今天到这。”
陈凡这才收了势，膝盖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老赵一把扶住。他喘着粗气问：“赵叔，我这样练，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厉害？”
老赵摸着下巴上稀稀拉拉的胡茬，想了想说：“少爷你这根骨，比我强多了。我当年扎马步，站一炷香腿就软了。你头一回就能站半炷香，已经不错了。”
陈凡擦了把汗，又问：“那我什么时候能打赢你？”
老赵笑了。“等你长到我这么高的时候，差不多。”
陈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可那眼神分明是不信。老赵也没放在心上，他只当是小孩子说大话。
七岁那年，陈天亲自教陈凡刀法。
院子里的木桩重新换过，石锁也添了几副新的。陈天从兵器架上取了两把木刀，一把自己拿着，一把递给陈凡。“今天教你第一招，叫劈刀。看好了。”
他双脚站定，腰背一拧，双手握刀从头顶劈下，刀风凌厉，啪的一声劈在木桩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陈天收刀站直，把木刀往肩上一扛。“看到了？就这样。你来试试。”
陈凡接过木刀，学着他爹的样子站好，双手握刀，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刀劈下去。刀锋落在木桩上，声音比陈天的响，入木三分，刀刃卡在木头里拔不出来。陈凡拽了两下没拽动，抬头看向陈天，一脸无辜。
陈天愣在原地，看了看那道刀痕，又看了看自己儿子。“你……你以前练过？”
陈凡摇头。“没有，第一次。”
陈天沉默了半晌，走过去帮他把刀拔出来，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这招你不用学了。咱们直接学下一招。”
陈凡不知道他爹为什么忽然笑得那么开心，他觉得只是砍了一刀木头而已，没什么好高兴的。他只是觉得握刀的时候手很稳，刀落下去的时候也很顺畅，像是本来就该那么做一样。
八岁到十三岁，日子过得飞快。
陈凡的个子一年比一年高，肩膀一年比一年宽。他不再跟老赵他们过招了，因为那些护卫们已经打不过他了。老赵有次被他一个虚招晃得摔了个跟头，坐在地上笑了半天，起来之后拍着屁股上的灰说：“少爷，你这手功夫，下次跟将军练吧，我是不行了。”
陈凡也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他其实知道自己比表现出来的要强得多。每次跟人对练的时候，他都收着力，脚步慢三分，出手轻五分，生怕一个不留神把对方伤着了。那些叔叔们从小陪他长大，他不想让他们难堪。
可他心里也有一丝不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些东西。刀剑在手的时候，身体比脑子快，很多招式像是本来就刻在骨头里的。他问过自己无数次，可每一次都得不到答案。他只是告诉自己，也许天赋高的人就是这样吧。
十四岁那年春天，府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陈天开始经常不回家，偶尔回来也是一脸疲惫，吃过饭就钻进书房不出来。府里的下人们走路都带着小跑，说话也压着嗓子。原先经常在后院跟陈凡说话的几个老护卫，忽然就不见了踪影，换了几个生面孔守在院子里，见了陈凡也是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少爷”，便不再多话。
陈凡心里有事，终于有一天傍晚，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里面灯下的父亲。陈天正低头看着一封公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
陈凡推门走了进去。“爹，出什么事了？”
陈天抬起头，看见是他，眉头松了松，但很快又皱了起来。“没什么事。大人之间的事情，你不用管。”
“爹，我不小了。”陈凡站在桌案前，“府里的叔叔们去哪了？为什么换人了？”
陈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摆了摆手。“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会让你知道的。现在你安心读书练武，别的事不用操心。”他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你娘最近身体不太好，别让她跟着担心。”
陈凡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可看到父亲眼中的疲惫，他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转身出了书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天一眼。“爹，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现在能帮上忙了。”
陈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好。等需要你的时候，我第一个找你。”
陈凡没有再说什么，轻轻带上了门。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风吹过来，初夏的夜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可他心里沉沉地压着一块石头。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拿起那把木刀。铁桦木的刀身已经被他握得发亮，刀柄上的红布磨得起了毛边。他站在院中，闭上眼，一刀劈出。刀风凌厉，劈在空气中发出一声脆响。
他不知道府里出了什么事，但他知道，他得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