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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北城外，军营。

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可没有一个人说话。

陈天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十二道金牌。那些金牌用黄绸裹着，每一道都从京城快马送来，每一道的内容都一样——命定北大将军陈天即刻卸甲，星夜回京述职，不得延误。

第一道来的时候，陈天看了一眼，随手搁在案头。第三道来的时候，他眉头皱了一下。第六道来的时候，他把副将叫进来问话。第十道来的时候，他把所有心腹都召进了大帐。第十二道来的时候，帐门一掀，传令兵跪在门口，手里捧着那面金牌，声音都在抖。

“大将军，京城的使者还在外面等着，说……说限将军三日之内动身，否则以抗旨论处。”

陈天没有接那道金牌。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案上那十二道黄绸裹着的金牌，沉默了很久。帐中站着六个校尉，两个偏将，还有一个文职幕僚。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终于，一个络腮胡子的校尉忍不住了，压着嗓子开口：“将军，不能回。”

陈天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听听他们说的，回京述职？述职用得着十二道金牌？”络腮胡子越说越快，“陛下以前哪次召将军回京不是一封手书就够了？现在这阵仗，分明是……分明是……”

他没敢说下去。

另一个偏将接话：“将军，末将听说京城那边新来了一位国师，据说是个什么佛门得道高僧，陛下对他言听计从。自那之后，朝中凡是反对国师的大臣，一个个都被罢了官，轻的贬出京城，重的下了大狱。”

陈天的目光沉了一下。“国师？”

“是。据说是西域来的，一身袈裟，满口佛经，可手段狠辣得很。”偏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有传闻说，陛下已经被他……控制了。”

大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陈天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在消化这个消息。国师，西域来的佛门高僧，陛下性情大变，十二道金牌。这些线索连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想面对的可能性。他想起了陈凡，想起了吴秀，想起了府里那些已经被撤换的老护卫。他忽然觉得，自己留在定北城的每一天都是在拿全家人的命赌。

他睁开眼睛。“传令下去，三军戒严。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军营。”

“是。”

“老赵那边的人，让他们继续盯着京城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是。”

“还有——”陈天顿了顿，“派人去城外西边三里坡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寺庙庵堂之类的。”

帐中几人对视了一眼，虽然觉得这个命令莫名其妙，但没有人问为什么。络腮胡子抱拳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安排了。

陈天又坐了一会儿，看着案上那十二道金牌，忽然觉得那黄绸的颜色刺眼得很。他伸手把金牌全都收进了暗格里，然后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夜色深重，军营里火把通明，远处城墙的轮廓在月光下黑沉沉的，像一头趴在那里的巨兽。

他不知道这头巨兽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他不能倒下。他身后有妻子，有儿子，有一整个将军府，还有这数万戍边的将士。他如果倒了，这些人全都会跟着覆灭。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雪山的寒意。他放下帘子，转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了下来。案上的烛火跳了一下，映出他紧锁的眉头和攥紧的拳头。帐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营地里一片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