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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叶在他肩膀上拍了好几下，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愣愣地看着风叶看了好几息，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是谁在哪。

他坐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翻手边压着的那张黄纸，确认朱砂还在，然后松了一口气，把纸卷好收进怀里。

我做了一个特别长的梦，万剑揉着太阳穴，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含糊，梦到我困在一个岛上，画了三年的符……

行了别说了，风叶打断他，谁的梦都不短。

雷音山那个光头和尚也醒了。

陈凡一直在留意他，所以看到他醒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那和尚醒得特别自然，就跟平时打坐收功睁眼一样，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他坐起来之后先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什么，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僧袍上的灰尘，转头看见了陈凡，朝他笑了一下。

还是那副眯着眼、嘴角带点戏谑的样子，像是早就知道会在这里看见陈凡。陈凡没有躲他的目光，两人对了一眼，然后又各自移开了。

四百多个人陆陆续续地醒了，大殿里的声音慢慢多起来。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检查法器，有人在角落里干呕。

那些醒得早的已经站起来了，醒得晚的还坐在地上，眼神发直。陈凡扫了一圈，心里大概数了一下——站起来的二百出头，坐着的还有将近二百。其中不少人的表情还陷在梦里没拔出来，眼神恍惚，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什么梦里的东西。

傀儡老头从始至终悬浮在半空中，闭着眼，什么动静都没有。他像是真的在等所有人醒全了才开口。大殿里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高声问这是什么地方，有人骂骂咧咧地说这梦太邪门了，有人拉着旁边的人问你梦见什么了。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直到最后一个还躺着的人坐了起来。

老头这才睁开了眼。他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大殿，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眯着的眼睛里带着点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像不满意，又像是早就料到了。

还有一百三十七人，没有醒。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副软趴趴的样子，跟没吃饱饭似的。

可大殿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闭上了嘴，连呼吸都压低了。醒着的人面面相觑，有人转头看向那些还坐着的人，眼神复杂。

老头抬起干枯的手指，朝大殿中央点了点。那里躺着几个人，呼吸还在，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安详得像在做美梦。可他们的手指在微微痉挛，有的在无意识地抓握，有的在轻轻颤抖，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梦里跟谁说话。

老头没再说第二句话。他只是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声音很短，很轻，像是一口气从鼻腔里挤出来的。

可那一声哼落进陈凡耳朵里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拿手指弹了一下，不疼，但整个意识都跟着晃了晃。他身边那些醒着的人也都跟着颤了一下，有人扶住了柱子，有人揉了揉太阳穴。而那些还躺着的人——他们的身体同时猛地一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一把拽了上来。

有人睁了眼，有人翻了个身，有人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

那些陷在梦里的人被那一声哼硬生生扯了回来，像是溺水的人被一把揪住了后衣领提到了水面上。

可他们的状态不对。有的人醒了之后满脸空白，眼神是散的，像是魂还没完全回来。有的人醒了之后哭哭笑笑，嘴里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老头没给他们缓过来的时间。他抬手轻轻一挥，大殿里亮起一百三十七道光柱，从那些人的脚下升起来，金色的，刺眼得很。陈凡眯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光柱已经没了，那一百三十七个人也跟着没了。他们刚才坐过的地方空空荡荡，连根头发都没留下。

大殿里安静了好几息。

老头捻着并不存在的念珠，慢悠悠地开口。他们不适合继续走下去。

金刚寺的考核，第一关筛的就是心性。过不了这一关的，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老夫送他们回去了。

风叶站在陈凡旁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陈凡听见了。陈凡没接话，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四百多人进来，第一关就刷了一百三十七，剩下的不到三百。这淘汰率比他想的狠得多，比外面那些人以为的也狠得多。

老头等了一会儿，等大殿里的骚动彻底平静下来，才继续说。恭喜诸位通过第一关。老夫知道你们很多人现在脑子还乱着，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老夫给你们一炷香的功夫缓一缓。一炷香之后，第二关。

他说完就闭上了眼，不再动了。

风叶靠着墙坐下来，陈凡也坐了。两人并肩靠着同一根柱子，谁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风叶才低声开了口。我梦见我师父死了。我守了他三年，给他熬药擦身子，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最后死在我怀里。那种感觉太真了，我差点就信了。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我也做了个很长的梦。差点没醒过来。

风叶没有再问，陈凡也没再说。两人靠柱子坐着，各自消化着心里那些东西。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陈凡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完全平下来了。他把梦里的那些东西挨个按了一遍，确认它们不会在关键时刻冒出来，然后站了起来。

老头睁开了眼，目光扫过剩下的人。

一炷香已到。第二关，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