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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音山那个和尚落地之后先念了一声佛号，然后蹲下来，用手指在沙子上画了一个圈。他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朝圈所指的方向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走路没有区别，像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陈凡这边，他正踩在一条蝎子背上。

他低头才看见那东西，通体漆黑，尾巴高高翘着，尾针泛着幽蓝色的光。

他的脚刚好踩在它的背壳上，那蝎子被踩得动弹不得，八条腿拼命刨沙子，翻不了身。陈凡把脚挪开，蝎子嗖的一下钻进了沙子，不见了。他看着它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四周，沙子包，然后迅速平复，像有什么在沙子底下游走。

他放慢了步子，每一步踩得更稳。没过多久，一条沙蛇从侧面扑过来，快得几乎看不清。那蛇有手臂粗，通体灰黄，和沙子一个色，要不是它张嘴时露出的一截红信子，根本发现不了。陈凡侧身躲开，蛇擦着他面前掠过，落在沙子上扭了一下又钻进去了。他没停，继续走。他知道在这种地方越跑越容易死，只能按自己的节奏走，不能慌。

后来他又碰到了几次，蛇、蝎子，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虫子，有的成群结队从沙子底下涌出来，在沙面上爬一阵又钻回去，像是在巡逻。陈凡没躲也没打，只是走。那些虫子靠近他三尺左右就会绕开，像是被什么弹了一下。他看了看右臂，碗的印记还亮着微光，那股凉意还在他身上淌着。碗在护他。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太阳从头顶偏到西边，又落下去，又升起来。

他的嘴唇开始裂了，喉咙也发疼，可他身上不热。那股凉意始终在，不让他被太阳烤干。他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其实还好，不像他以为的那么难熬。

汗水流出来就被蒸发了，可他没有那种要烧起来了的感觉。他的步子虽然慢了，但没有乱。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上的印记，心里说了一声谢。

他继续走。黄沙还在脚下铺着，延伸到看不见头的远处。他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这片沙漠有没有终点。可他还能走，碗还亮着，他就继续走。没有方向就选一个方向，没有终点就走一步算一步。

有些时候他会看到远处有一些很小的东西，走近了发现是被风沙磨得光滑的石块，或者是半埋在沙子里的枯骨。有一次他碰上一截枯木，木头被风沙打磨得又光又圆，表面烫得像刚从火里抽出来。他绕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就继续走了。

而风叶那边就没他这么舒服了，太阳像长了眼睛似的追着他晒，换了好几个方向都没有用，走到哪都是正午的太阳直直照着。他的嘴唇干得起了皮，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咽口唾沫都觉得刮得疼。他还在骂，骂得嗓子都哑了，可步子还在迈。

雷倩走得很稳，可她的脸色也开始发白了。她的嘴唇起了干皮，但她没去舔，只是偶尔抿一下。她的呼吸还是匀的，脚步也没乱，可她的速度快了一点点，像是想尽快走出这片鬼地方。

剑无痕翻过了一座沙丘——这片沙漠里唯一算得上有起伏的地方。他在顶上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姿态和入关之前一样，腰背挺直，步伐沉稳。可他的手指在微微蜷曲，像是在忍着什么。

万剑快走不动了。他蹲下来又试了一次画符，手指在沙子上划了半天，符文还是死的。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继续走。步子抖得厉害，可没停。

那个和尚还是那副样子，嘴里念着什么，走得慢悠悠的，跟没事人似的。

陈凡又走了一段时间，然后看到了一个东西。很远的地方，黄沙和天的交界线上有一个黑点。很小，小到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可他盯了半晌，确认那不是幻觉。他调整方向朝那黑点走过去，走了很久，那黑点才慢慢变大，变成了一面碑。

碑很高，通体漆黑，像一整块黑石凿出来的。表面被风沙磨得光滑，上面刻着字。陈凡走到面前，仰头去看，字很大，笔画很深——你还能走多远？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更小，更淡：“如果你想好了答案，就继续往前。如果没想好，可以坐下。”

他站在碑前看了很久。转头看了看身后，来路已经被黄沙吞了，什么都看不出来了。又看了看前面，碑后面还是同样的沙地同样的天空，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碗的印记还亮着微光，那股凉意还在淌。他觉得自己的状态远没到走不动的地步，也没到需要停下来想答案的时候。

他绕过了石碑，继续走。

他不知道这一关要走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前面还有多远。可碗还亮着，他就还能走。腿在抖，脚在疼，嘴唇在裂，可他还能走。他看了一眼那面碑，把它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