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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天的时候，风叶先撑不住了。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步子，站了好一会儿，然后侧身蹲下去，整个人蜷缩成很小的一团。他的肩膀在抖，可他没有发出声音。

雷倩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前方无尽的沙地，然后她走过去，什么都没说，只是弯腰拍了拍风叶的肩膀，然后朝他伸出了手。风叶蹲在那里愣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雷倩把他拉了起来，风叶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手还在抖。

他们继续走。第四天的时候陈凡看到远处有一个黑点，和上次那面石碑一样。

他朝那个方向指了指，两个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三个人调整了方向朝那边走去。走近了发现还是那面碑，同一块，同一个位置，上面的字还是一样的——你还能走多远？陈凡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如果你想好了答案，就继续往前。如果没想好，可以坐下。”

他回头看了看风叶和雷倩。风叶盯着碑上的字看了半天，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能走多远走多远。”然后他绕过石碑继续走了。雷倩没有说话，也绕了过去。陈凡最后看了一眼那行小字，也绕了过去。

他又走了不知道多久，远处出现了一个身影，是那个雷音山的和尚。他盘腿坐在沙地上闭着眼像是在打坐，周围的风沙打在他身上他纹丝不动。

陈凡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睁开了眼，那双眼睛还是和入关之前一样亮，里面没有疲惫没有痛苦，像是一个坐在自家后院里晒太阳的闲人。他看见陈凡的时候笑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继续打坐。

陈凡从他身边走过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那和尚的状态让他有点在意，又说不清哪里在意。

他又继续走，走到第五天还是第六天他已经分不清了，风沙再一次从地平线上涌来，这次比上次更猛更烈。他没有再蹲下，他迎着风沙站着，让那些沙子抽打在他的脸上、手上、身上。

他的皮肤被一层层磨破，血珠渗出来又被风沙糊住，结成一块块暗红色的痂，再被下一波风沙打掉，然后再渗再结。他能感觉到那层外皮在被磨掉，得住这些沙粒的。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风沙不是在折磨他，是在替他打磨。像磨刀石磨一把钝刀，疼，可每磨一下刀就利一分。他咬着牙站在风沙里，站在那片能把人皮刮掉一层的风沙里，没有躲。

身后的其他人也各自以不同的姿态扛着这场风沙，站在那面风墙里没有退。那个和尚还在打坐，风沙从他身上过像是水流过石头，带不走他分毫。风叶蹲着，雷倩站着，万剑趴着——所有人都在那面风墙里硬撑着，没有人倒下。

风沙终于停了。

陈凡从沙堆里把自己挖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块不疼的地方。皮肤被风沙打磨得像是被人拿粗砂纸反复搓过，道袍破了好几个洞，袖口裂成布条，领口豁了大半。他抖了抖衣服里的沙子，沙子簌簌往下掉，像下了一场小雨。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还在那个位置，像是从来没动过。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从沙子里爬了出来。风叶是最惨的一个，他整个人被埋了半截，只露出一个脑袋，脸上糊了一层沙泥，看着跟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萝卜似的。

他呸了半天才把嘴里的沙吐干净，然后转头看见了陈凡，哑着嗓子开口了。“你说那老头是不是故意的？第一关让咱们做梦，第二关把咱们扔到这种鬼地方来。他是不是看我们不爽？”

陈凡拍了拍肩膀上的沙。“他看不看我们不爽我不知道，反正他肯定不打算让我们好过。”

风叶冷笑了一声，扶着膝盖站起来，腿还在打晃。“那倒是。一路上又是太阳晒，又是沙暴刮，现在还要跟这破沙子较劲。”

雷倩也站了起来，她护住了自己的脸，可手背上全是细密的血痕，像被无数把小刀划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然后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至少我们还活着。”

万剑趴在地上咳了半天才把嘴里的沙吐干净，爬起来的时候腿在打摆子，脸白得像一张纸。

“活着是活着……可我画不了符了。我试了，灵力被封，什么都画不出来。”他的声音有点虚，像是把话说出来都得费好大力气。

风叶看了他一眼。“画不出来就别画了，你现在这样画出来也是废纸。”

万剑没回嘴，只是靠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撑着站直了。“那东西也不一定非要画符才能打。”

雷音山的和尚也从沙堆里起身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根本没有被埋在沙里过。袈裟上的沙土一抖就落了，脸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然后看了看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都停了一瞬。

风叶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开口。“我说大师，你从进来之后就一直不说话。总得有个称呼吧？不然我们总不能一直喊你‘那和尚’或者‘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