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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叶又跟陈凡聊了几句沙漠里的细节，说他遇到的那两头傀儡一个比一个破，最小的那头只有半人高，他一脚就踹散了，什么都没爆。万剑说他后来也又找了几头，也什么都没捞着。

然后净檀走过来了。他走得不快，步子稳稳的，在陈凡旁边站定，双手合十。“陈施主，别来无恙。”

陈凡侧头看了他一眼。净檀的面容白净，眼珠清澈，嘴角挂着极浅的笑意，眉心没有一丝蹙过的痕迹，像是这片沙漠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留下过什么。

他看上去比所有人都干净，干净得不正常。灵力的波动也很平稳，不像其他人那样有起伏，周身的气息均匀得像一口深井，水面纹丝不动。

“大师这一路走得挺顺？”陈凡问。

净檀微微颔首。“托佛祖庇佑，一路平安。”

陈凡说：“那挺好。”

他没有再往下接，可他的目光在净檀的袖口多停了一瞬。

净檀的袈裟袖口是干净的，没有沙痕，没有磨损，连一道褶皱都没有。而其他所有人的衣袍上多多少少都带着沙漠里留下的痕迹，干裂的血痂、磨损的布边、沙粒嵌在布料缝隙里的细小痕迹。

净檀什么都没有，像是在进来之前刚换了一身新衣裳。陈凡把目光收回来，没再看了，可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风叶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他看了一眼净檀又看了一眼陈凡，没有开口，但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广场上的人到齐之后没多久，那个傀儡老和尚又出现了。

还是盘着腿悬在半空中，还是那副眯着眼没睡醒的样子，可这一次他没有坐在宫殿上方，而是落在了正门前的一块石碑顶上。他低头扫了一圈开口了，声音软趴趴的，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恭喜诸位，通过了第二关。从现在起，你们就是金刚寺的内门弟子了。”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声松了口气，有人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板。

老和尚没有停顿，继续说下去：“这宫殿里面，就是第三关。也是最后一关。”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众人身上停了一拍，“这一关，和前面两关不一样。前两关你们可以全须全尾地走出来，可这一关——随时可能会死。”

广场上那口气还没来得及松完的人又重新绷紧了。

老和尚继续说：“不过金刚寺也不白让你们去送死。第三关无论成败，只要你们走进去再走出来，都可以在本门任选一门五阶功法或者五阶法术作为奖励。”

他的声音依旧软趴趴，可“五阶”两个字落进众人耳朵里的时候，广场上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五阶功法，无论成败都有奖，这一关再险也值了。有人在低声交头接耳，有人攥紧了拳头。

一个身材魁梧的西域修士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声音大得像铜钟：“我辈修士，何惧一死！”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了几息，然后有人跟着点了头。

老和尚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些还在犹豫的人，等了一会儿之后才缓缓开口：“你们有半炷香的时间考虑。

想退出的，往后退三步即可，会有光柱送你们回沙地上，自己走回入口就行。不勉强。”

陆续有人动了。一个、两个、三个，陆陆续续地有人往后退了三步。

有人退得很果断，像是早就想好了，退完之后松了一口气。有人犹豫了很久才迈出那一步，脚落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也有几个人站在人群中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咬咬牙留了下来。陈凡数了一下，退出去的有三十几个，剩下的加上他，正好九十九个。他看着那些退出去的身影被光柱笼罩着升起来，光柱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人就消失了。

老和尚数完人数之后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干枯的手指，朝身后那扇宫殿大门虚点了一下。大门缓缓打开，门轴转动时发出一阵深沉而绵长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从沉睡中翻了个身。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很暗，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门口黑沉沉的，像朝下延伸的洞口，又像巨兽张开的嘴，吞掉了所有透进去的光线。一股陈旧的、干燥的气息从门缝里涌出来，像是被锁了很久的老东西终于透了一口气。

净檀站在陈凡身侧，还是那副双手合十的姿态，嘴角的笑意还挂着。陈凡没有转头看他，可他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松过。他迈步朝那扇门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