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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檀离开人群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的步伐和他平时走路时一模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落地都轻而稳,袈裟下摆扫过碎石表面,没有扬起一粒灰尘。
他绕过一面半塌的矮墙,又穿过一条被碎石堵了大半的通道,直到他的身影彻底被废墟淹没,才放缓了步子。
他停下来听了一会儿,身后没有任何跟来的脚步声,也没有任何神识扫过他的方向。他确认了之后,才沿着一条他早就看好的路线继续往前走。
这一路上他没有碰上一头魔物。
那些黑色东西像是认识他,或者说,像是感觉到他身上的某种气息,远远地就避开了。
他走过几处碎石堆,翻过一面倒塌的拱门,然后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面停了下来。那面墙和周围所有的断壁一样,灰黑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焦痕,看不出任何异常。
净檀伸出手,手掌贴着墙面,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然后他收回手换了个位置,手指在墙面上几个特定的地方按了按,每按一下都会有一块拳头大的石板凹陷下去,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按完第六块之后,整面墙开始震动,灰尘簌簌往下落。然后墙面从中间裂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里面透出来的光很暗,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冷意。
净檀侧身走了进去。通道很短,只有十几步就到底了,尽头是一间不大不小的石室。石室的四壁和地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的样式和他之前在壁画上看到的不太一样,更古老,笔画更密,更像是某种封印阵法的核心部分。
而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坑,坑里嵌着一块通体漆黑的石头,表面光滑,没有裂纹,没有任何雕刻痕迹,像是一块被水流冲刷了无数年才形成的鹅卵石。可那块石头散发出的气息和陈凡他们在走廊里遇到的魔物一模一样,只是浓了何止百倍,像是一座被压缩到拳头大小的深渊。
净檀在凹坑前面站定,低头看着那块黑色的石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弯下腰,屈膝跪在了地上。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了,双膝落地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上半身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前方的地面上,额头几乎贴到了石板。
那副平日里从容平静的姿态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他的肩膀微微弓着,后背弯成了一道弧线,像是一个仆从跪在主人面前。
“恭迎大人回归。”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平时那种温和低沉的佛门腔调,而是带着一种细微的颤抖和讨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压得很低很轻。
石室中的空气静了一瞬。然后那块黑色石头表面的纹路开始剧烈跳动,黑色纹路沿着地面的符文沟槽疯狂蔓延,像是一张被点燃的蛛网,在石室的地面和墙壁上迅速铺开。
那些古老的符文在黑色纹路的侵蚀下逐一亮起又熄灭,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压制了下去。黑气从石头中涌出,在石室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可它的存在感比任何魔物都浓烈百倍。
黑色的人形轮廓在石室中浮动了片刻,然后微微侧过身,像是在看跪在地上的人。那目光没有实体,可落在净檀身上的时候,净檀的肩头明显抖了一下,他把额头压得更低了。
“做得不错。”那个声音从黑色轮廓中传出来,低沉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穿过层层阻碍才到达这里。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像是一块冰放在后颈上慢慢滑下去。
净檀跪在地上没有抬头,声音还在发抖:
“能为大人效力,是小僧的福分。
此地封印已松动,大人可随时破开此层屏障。”
黑色轮廓缓缓抬起了一只手——如果那团模糊的阴影能被称为手的话——指尖凝出一缕更深的黑色细丝,像蛇一样钻进了墙壁上的符文缝隙中,那些符文的亮光又暗了一层。
“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那声音说,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沉吟,
“本座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饮过血了。”
黑色轮廓的头部微微转动,像是在透过层层墙壁感受着废墟中那些活人的气息。它停顿了一瞬,像是在品味什么,然后身体开始融入地面,像是墨汁滴进水里,一点点扩散下沉,最后完全消失在了石板缝隙中。
净檀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手背,没有立刻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