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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台地上，净檀也抬起了眼。他一直站在人群中间，低眉垂目，像一尊入了定的石像。

可当那枚金色丹药出现的瞬间，他的目光也动了，落在陈凡手中的丹药上，停了一瞬。他的眼角极其轻微地跳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可那一下跳动里含着他自己没有察觉的嫉妒。

天道之气，他找了那么久的东西，如今被另一个人握在手里，当着他的面吞下去了。

陈凡没有犹豫，他把丹药送进了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滚烫的药流顺着喉咙冲进丹田，像是一条被点燃了的河流在黑暗中狂奔向前。

那药流炽热到近乎灼伤他的内脏，陈凡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金色的纹路，灵力的波动暴涨到接近失控的边缘。

陈凡的经脉也被那磅礴的灵力冲得胀痛，识海中的魂力也开始剧烈激荡，像是在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冲击着。

陈凡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口正在被灌入洪水的井，水位疯狂上涨，马上就要漫过他所能承受的边界了。

就在他的经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右臂上的碗亮了起来。那道温暖的光从碗中涌出，携着一道细如发丝的法则之力，沿着他的经脉缓缓向前推进。

法则之力所过之处，那些暴躁的灵力像是被安抚了的潮水，速度慢了下来，温度降了下来，变得温驯而顺从。

陈凡本来濒临失控的气息被那道法则之力稳稳地按住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压住了他的后背，让他没有跪下去。

陈凡猛然想起，这是当年他在秘境中，碗吸收的法则之力。他以为那力量早就被碗炼化成了别的用途，却没想到碗一直留着，等着在这个关头送到他手里。

金丹碎了。陈凡听到了那声响，从他体内传出来，像是一块被敲碎的薄冰。

金丹碎片从他的丹田中散开，化作金色的碎屑漂浮在灵力的河流中，然后那些碎屑开始重新凝聚，一点一点地聚拢成一个新的、更紧密的结构。那些碎片正在聚拢成一个婴儿形状的轮廓——四肢蜷曲，闭着眼睛，悬浮在丹田中央，像一个在母体中尚未出生的生命。

元婴还未完全成型，可它已经开始向外发出一种与金丹截然不同的气息了。灵力的波动的确强了一大截，远不是从前能比的。

天空也已经彻底变了。那些原本从裂隙中透进来的外界光线被遮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在迅速凝聚的乌云。

那些云层从废墟的正上方开始翻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着，边缘泛着雷光，像是有千万条电弧在云层中游走，每一条都带着足以劈碎山石的威压。

黑魔站在原地没有动，它抬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凝聚的雷云，又低头看了看那个正在突破中的金丹蝼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地后退了一段距离。

那些魔物也在同时消失了，它们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无声无息地退回石缝和阴影中，再也没有出来。天雷面前，万物都不敢露头。

台地上的十五个人已经被风叶和剑无痕拖到了一处相对低洼的石坑里，头顶有半塌的石板挡着，虽然挡不住天雷的直接轰击，但至少能挡住一些余波。

风叶躺在地上仰望着那片越来越厚的雷云，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他真吞了……他真要在这种时候结婴……”

万剑靠着石壁坐着，双手按着那条还在渗血的断臂，目光落在半空中那道摇摇欲坠的金色身影上，没有说话。雷倩靠着墙闭着眼睛，嘴唇发白，手指攥紧了衣角，没有移开。剑无痕站在最外面，握着剑，看着那片雷云，握剑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黑魔又退了一段距离，它的身影已经开始模糊了，和周围的黑气融在一起，像是正在消散。它的目光在陈凡身上最后停了一瞬，那道裂缝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但声音太轻没有人听见。

然后它的身影彻底融入了黑暗中，消失不见。那片雷云还在继续聚集，雷光已经覆盖了整片天空，第一道雷霆正在云层中酝酿着。

陈凡还站在那里，半跪着，浑身是血，可他还在那里。他闭着眼，脸上已经没有多余的表情了。雷光在他头顶的云层中不断地翻涌、低吼，天劫即将落下，而他还需要一次完整的呼吸、一个完全抬起的拳头，才能真正握住那个即将成型的元婴。在那之前，雷光随时都会落下来。

远处，天空的裂缝终于被撕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外界的光从裂口中倾泻而入，带着风沙和尘土的气息，还有嘈杂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