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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的拳头已经快挥不动了。

陈凡的右臂在抖，拳面上覆盖的黑纹裂了又合合了又裂，像一层被反复烧红又淬冷的铁壳。

陈凡的呼吸又粗又长，每喘一口气胸腔里都带着一种近乎摩擦的灼烧感，像是从肺底升上来的气在喉管里磨出了细密的火星。

陈凡嘴角有一道已经干了的血痕，从左嘴角一直拉到下巴，那片血迹混着灰烬和碎尘贴在他的皮肤上，在他的呼吸起伏之间微微断裂开。

陈凡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肋——那里的黑纹最薄，露出了。

万魔老祖站在对面，悬在城楼破碎的檐角边缘。他的状态也不好，魔气比之前淡了不少，呼吸急促。他看了一眼陈凡，又看了一眼已经退到侧翼的老妪，像是想说什么，但胸口的那口气还没有喘匀。

老妪站在更远一些的塔楼顶端，灰袍的边缘被风吹得贴着墙面，她的拐杖上面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痕。她的呼吸也不稳，气息波动了好几次才重新压回化神一层。

下方的战场已经安静了大半。大长老三人已经把城墙周边的魔门修士清理得差不多了，地面上倒着大量尸傀碎片和魔门弟子的尸体，血屠已经不见了踪影，城门口那块空地上散落着几件被丢弃的兵器和半面残旗。

花媚娘和尸阴的尸体各被搁置在城墙根下的两处位置，衣袍碎了大半，身上的伤口大多是一剑贯穿。

大长老从花媚娘的尸体旁边撤回了剑，二长老也正好从城西的方向走回来，两人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各自退到了城墙内侧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

八长老也到了，三人站在一起，没有插手半空中的战场，只是各自握着剑站在那里，看着城楼上方那片还在不断炸开气浪的天空。

“他不让我们插手，”大长老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还能撑住，我们上去只会给他添乱。”

“等。他撑不住了我们再上。”二长老没有多余的话。

大长老没有再说话。

周元清靠在一面倒塌了一半的墙壁旁边，右腿的伤被简单地包扎过，布条上还透着暗红色的血迹。他仰着头，看着半空中那道被黑色纹路覆盖的身影，拳头攥得很紧，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周元清看着陈凡的身体在两道化神力量之间不断调整方向和重心，看着他的拳头砸碎法则锁链时炸开的气浪，看着他被老妪的拐杖打偏后又重新稳住身形。

看了很久，喉咙里那口一直压着的气终于松动了，像是胸腔里的某个结被慢慢地解开了一点，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玄天宗……可以重建了。”

孙二蹲在城西一段矮墙后面。他没有像周元清那样仰着头看，他的头是歪着的，从墙根处探出小半个脑袋，目光循着那道身影移动的方向缓慢地转着。

他看见陈凡侧身躲开了法则锁链的一条分支，又看见他在同一瞬间用左肘挡开了老妪的拐杖侧面，然后右拳重新蓄力砸向前方。孙二的嘴张着，他看得很专注，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低声说了一句：“陈师兄也太厉害了。”他的语气平平的，像只是在陈述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可他的眼睛亮得像两口被水洗过的浅井。

半空中，万魔老祖的呼吸已经稳下来了，但他的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几分。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倒下的魔门弟子，扫过城墙根下的尸阴和花媚娘的尸体，又扫过那些正在散去或逃窜的残余魔兵，最后落回陈凡身上。

万魔老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很多：“一个元婴。让老夫的心血毁了大半。”他的气息开始变了，那些原本稳定在体表的魔气剧烈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

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纹路，从脖颈开始向下蔓延，速度极快，覆盖过他的前胸和双臂。法则之力的强度在攀升，他周身的气流开始扭曲，像是被一层正在膨胀的重压挤向了外面。

“燃烧精血，”老妪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一丝惊讶和一丝警惕，“万魔道友，你想清楚了。”

万魔老祖没有回答她，他的魔气已经彻底变了，黑红交织的气息缠绕在他的四肢和躯干上，像是正在把他整个人裹进一层正在凝结的壳里。

万魔老祖的法则之力在攀升，那种提升的速度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出手都要快，强度大约提升了五成，已经明显盖过了老妪化神一层的威压，逼得她不得不向侧面又退了数十丈。

万魔老祖动了。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身形在移动时拖出一道黑红色的尾迹，锁链凝聚的速度也快了，不再是一条一条地形成，而是在他抬手的一瞬间同时从数个方向涌出，像一蓬被骤然绷直的铁线网，兜头罩向陈凡。

陈凡侧身避开正面，锁链擦过他的右肩，在黑纹表面留下了一道极深的压痕，他被迫加速向后退了数丈，才重新拉开距离。万魔老祖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已经追了上来，第二波锁链同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