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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院坪边缘看了一会儿陈凡挥柳枝的动作,浑浊的眼神在那道笔直的轨迹上停了一瞬,像石头沉入水底,落到了某个他认得的位置。
没有说话,只是灌了一口酒,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然后转身推门进了石屋,门在身后关上了。陈凡没有停下动作,柳枝还在空中划出那道笔直的线。
两个月过去了。那根柳枝在陈凡手中划出的轨迹越来越干净,越来越短,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动,只是念头一闪,枝条就已经到了该到的位置。
风还在他面前吹着,但那些气流不再只是气流了——他开始注意到风从崖底涌上来时有棱角,从左边山脊拐过来的风更钝一些,从正前方涌上来的风更薄更利。
还没有完全看清那些棱角的形状,但他的皮肤已经能分辨出不同方向的风落在身上时的触感差异了。
那根柳枝已经换过无数根了,每天一根新的,折下来的时候还是软的,用过一天就蔫了。
看着手中那根正在慢慢枯萎的枝条,忽然想起陈三说过的那句话——草木清风、山川云海皆可化剑。
攥着那根柳枝,风从正面灌过来,枝条末梢被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陈三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难得没有醉醺醺的,怀里抱着一个半空的酒葫芦,在院坪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陈凡把最后几块肉塞进嘴里。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那根柳枝,什么时候断过?
陈凡的动作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柳枝,干枯的枝条捏在指尖,已经蔫了两三天了,但他一直没有换新的,每天还是一样的挥法,一样的落点,出招的轨迹还是那道笔直的线。他想了想,答不上来,好像确实有几天没有折新的柳枝了。
陈三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进了石屋。陈凡蹲在木案旁边,握着那根枯了三天却依然能挥出笔直线条的旧柳枝,风从崖底灌上来,把他袖口的边缘吹得微微翻卷了一下。
低头看着自己握着枝条的那只手——同样的手势,同样的力道,指尖按在枝条上的位置也是同样的几个旧凹痕——握着枯枝时,他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的落点。
风从他手中穿过去时,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亮了一下,像一根灯芯被点燃前那道极短暂的微光,还没成型就灭了。但它的余温还在。
百日之期过去大半,陈三终于从醉醺醺的状态中抽出了一段清醒的时间,站在院坪中央,手里握着那柄乌黑的铁剑,朝陈凡招了招手:过来,练练。
陈凡手里还攥着那根已经枯了快五天的柳枝。
愣了一下,把柳枝放在石桌上,走到院坪中央站定。
陈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石桌上的柳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铁剑横在身前:不用灵力,只用剑,看你能接几招。
话音未落,铁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比三个月前那次更快,但陈凡看清楚了——直刺,角度和第一次一样,直取他面门。
侧身避开,同时伸手想去摸腰间的剑柄,手指探了个空,才想起来天极剑还在石屋里封着。就在他手指落空的那一瞬间,铁剑已经换了方向,横切向他的腰侧,和三个月前那招一模一样,速度更快,落点更准。
陈凡来不及多想,手腕急转用柳枝去挡——枯枝触上铁剑的瞬间,感觉到手中枝条猛地一震,随即那股力道顺着枯枝传回手腕,震得他虎口一麻。
铁剑被挡偏了半寸,从他腰侧擦过去,没有碰到他的衣袍。
但紧跟着第三剑就到了,斜劈下来,轨迹凌厉得像一道直线,恰好落在他重新稳定重心前的那一瞬间。
来不及再挡,只能后退两步。剑风从他身前扫过,衣袍下摆被带起了一点幅度。三招,他接了两招,挡偏了一剑,被逼退了一步。
陈三收了剑,没有继续进攻。他站在原地,目光在陈凡的肩头和手腕之间扫了一遍,像是在评估刚才那几招里他漏掉了什么。进步了。
语气平平的,不像夸奖,更像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以前撑不过三招,现在十招内没有被打中。但别急着高兴,那根柳枝还差得远。
陈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根枯枝。
枝条末端还残留着一道被铁剑擦过的浅痕,刚才那一下挡偏用的是巧劲,用枝条的弧度把剑势带偏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