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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退了半步，靴跟碰上了身后的桌腿，整个人被那一下绊得微微晃了一下才稳住。然后笑了。

笑声短而急促，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是兴奋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从嘴角溢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些变形了。

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从最初的错愕变成了一种更亮、更硬的东西，像一颗被扔进炭火里的石头正在被持续加热，表面开始泛出暗红色的光。杀我黄家的人？

往前踏了半步，鞋底踩过那片正在蔓延的暗色痕迹边缘，印出一个浅红的脚印，好，好得很。天蓝城多少年没人敢动我黄家的人了，你是头一个。

说完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没有说任何话，但酒馆门口那片空间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原本还亮着的街灯光线在门框处暗了一瞬，然后重新恢复了亮度。

一道身影从门外的暗影中跨了进来。

来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身形偏瘦，颧骨高耸。

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但他跨进门的那一刻，酒馆里那些还在低声议论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手同时按住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椅子移动的声响，连呼吸都像是被同步压低了。

深灰色长袍的老者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两具遗体时，眉尾轻微地动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原状。

在门口的位置，恰好挡住了从那扇门出去的方向，像一扇被提前合拢了的旧窗。

三叔。黄天宇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比刚才对着秦嫣然的时候端正了不少，像是在家族长辈面前自动切换到了另一副面孔，麻烦您了。

周围有人认出了来人，几个原本还坐在位置上看热闹的修士已经站了起来，不是起身离开，而是默默地把座位往墙角方向移了几步。

刚才那个说别多嘴的人也重新低下头，目光钉在面前的酒杯上，像在虔诚地祈祷这杯酒能在黄三爷的目光落到这桌之前先一步把自己灌醉。

黄家三爷来了，化神中期……有人从喉咙里逼出这半句话，后半截又被吞了回去，嘴唇还在微微翕动着。

陈凡终于抬起了头。他先是看了看门口那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身影，又侧过头看了秦嫣然一眼，目光交汇的瞬间他没有说话，但秦嫣然从他眼神里读出了那层意思——这个黄家好像不简单。

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抬起来，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力道刚好够让他的头往前顿了一寸：一个化神中期而已，你要是打不赢，我代替师父把你踢出师门。

陈凡摸了摸后脑勺被拍过的地方，没有说话。

自己当然没有觉得自己打不过，只是觉得自己对圣域的了解还不够深。

不知道一个拥有两位炼虚老祖坐镇的家族在圣域算什么级别，不知道在这种城池里杀了人之后会有什么后果，更不知道眼前这个黄三爷背后还站着多少人。

不是怕，只是在想，这一剑出去之后，后续的麻烦要怎么收场。

秦嫣然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脑子里正在盘算的那些，但没有点破，只是收回手，重新抱臂，站在桌边等他自己拿主意。

那位被称作黄三爷的老者已经从门口往前走了几步，在黄天宇身侧站定。

目光越过黄天宇的肩头，落在秦嫣然身上，又在她身上打转，缓缓地、毫不遮掩地从眉梢看到脚踝，然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不算狰狞，但让人看着很不舒服，像一条旧布被缓缓撕开的声音：那个小美人，嘿嘿，快来爷爷这儿。

秦嫣然的眼神变了。她的眼皮垂了一下又重新抬起，目光在那张老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偏过头去闭上了眼睛，像是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视线。陈凡。

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这个老头太恶心了。你给我马上立刻杀了他。

顿了顿，像是嫌上一句还不够解气，把他头给我踢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