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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沿着巷子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口的时候正好遇到两个天极圣地弟子从主街方向快步走过来。

两人一边走一边在说话，语气带着一股正在被持续消耗的耐心，像是在这里守了整整一夜后依然一无所获，正在加速消耗自己的耐心储备，剩下来的部分已经不足以维持最初的从容了。

其中一个说了一句“客栈那边的人说他出门了”，另一个说“分开找，你往南我往北”。

两人在巷口处短暂地停了一下，交流了一下各自的消息，正说着话，陈凡低着头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走路的时候脚步带着一种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节奏——步幅不长，脚尖落地比正常人晚半拍，重心在左右脚之间转移的速度也比年轻人慢不少。

在经过那两个人的时候，其中一个还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布满褐斑的老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像是看到了一件不值得再多看一眼的旧物，正在把视线回收回去继续自己的任务。

另一个连看都没看他，正在低头翻看手中的玉简。

陈凡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之后没有加快脚步，依然保持那种缓慢的步幅沿着街道继续走，走出了约莫二十步之后才开始逐渐加速，从步幅的收放节奏中一点一点地找回自己原本的步态，然后拐进了另一条人流更密集的主街，汇入了一片正在缓慢移动的人潮中。

陈凡沿着主街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转向城门方向，在距离城门大约一百步的地方放慢了脚步。

城门内外已经站了不少人。

天极圣地的弟子沿着城门两侧排开，每人穿着统一的深青色制式短袍，腰间挂着一枚刻着天极圣地徽记的令牌。

他们正在逐一对出城的人进行盘查，有人被问了几句之后放行，有人被拉到一边多盘问了好一会儿才得以离开，队尾的修士面色各异，空气中浮着一层被压下去的不满，但没人出声。

最前面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年轻修士站在城门正中间，手里握着一枚玉简，正在低头对照着什么，目光没有抬起来，只是站在那里，那张脸在日光下泛着一种白净的光泽，像是已经在那个位置站了很久，久到连表情都变得僵硬了。

身后的列队动作机械而精确，一个一个地把人放行或截停。

陈凡在队伍里排了一会儿，一步步地朝前挪动。他的姿态保持得很好，佝偻着背，双手垂在身前，目光低垂着看着前方那人的脚后跟，像是一个正在排队进城的老头正在安静地等待轮到自己。

排在陈凡前面的几个人很快就通过了，轮到他时，那个站在门口的弟子先是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脸，又看了一眼他腰间那柄普普通通的铁剑，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像是要确认什么。

那一下拍得不重，手指落在陈凡肩头的时候停留了两息，像是在感受他体内的灵力波动。筑基初期，灵力稀薄，气息斑驳，经脉宽度和灵力流动速度都符合一个上了年纪的低阶修士的特征。那弟子的目光在那段感受完成后从陈凡脸上移开，点了点头：“走吧。”

陈凡没有多说一个字。低着头，从城门洞中走了出去。

走出城门大约五十步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城门内侧还站着一个更高阶的天极圣地弟子，那人没有参与盘查，只是靠墙站着，目光正在扫视着已经出城的人群，像是正在用持续的扫描来确认那些从他视野中经过的人是否还有他没有检查完全的地方。

陈凡的脚步没有加快，他保持着那种老人才有的拖沓步幅继续沿着官道往外走，日光从城楼上方的天穹中照下来，在他身后的城门轮廓和他前方的路径之间铺开了一段正在逐渐拉远的距离。

后背依然弓着，目光依然低垂，像是一个正在缓慢赶路的旧人，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把身后的城门一点一点地移出自己的注意力范围。

走出大约一里地之后，陈凡才慢慢直起腰来。

回头看了一眼城门方向，那排深青色的身影依然列在门洞两侧，日光把他们的轮廓切成一道一道的，像一排被钉在原地的旧桩。

收回目光，转向前方，没有停下脚步。秦嫣然说的汇合地点在东边约三十里外的一处废弃茶亭，他得赶在药效消失之前走到那里。

路上偶尔有其他修士赶路经过，有人看他一眼便过去了，没人多停。

走在官道边沿，灰白的头发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干枯的光，后背重新弓了起来，步幅依然保持着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前方是一片正在缓慢起伏的丘陵，他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让身后的城池在他的视野中一点一点地缩小成一道正在合拢的旧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