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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傍晚才总算蹭到安城。
西西在城东找了个小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一间厨房,地上铺着青砖,墙角还长着棵老石榴树,秋风吹得叶子半黄不绿的,看着倒也清净。
她把苏芩安排在采光最好的那间,奶娘张妈住隔壁,自己住对面。
刚安顿下来,苏芩和宝儿就一起病倒了。
苏芩是小产,又在马车上颠了一天一夜,风寒一裹,躺下就起不来;宝儿是吓破了胆,额头烧得烫手,睡着睡着就喊爹、喊马,胡话不停。
张妈守着娘俩,一勺一勺喂粥,边喂边抹眼泪。
西西从药铺抓了草药扔给张妈:“三碗水熬成一碗就行。”
交代完,她就出门溜达去了。
安城不大,就两条东街、三条南北巷。
西西连着逛了两天,布店、药铺、铁匠铺、杂货铺挨个看,最后在东街杂货铺相中一根长鞭——牛皮编的,把手缠细麻绳,鞭梢带块小皮穗。
她拿在手里掂了掂,随手甩了两下。
“呼——呼——”
风声利落,劲儿十足。
老板吓得往后一缩,她嘿嘿一笑,付了银子走人。
从那天起,小院就没安静过。
“啪!啪!啪!”
鞭梢在半空炸响,跟放小鞭炮似的。
石榴树叶被鞭风扫得哗哗掉,张妈从厨房探出头:“姑娘小心点,别抽着自己!”
说完又赶紧缩回去。
宝儿退了烧,天天趴在窗口看她耍鞭子。
看了两天,小家伙终于“噗嗤”笑了一声。
西西冲她挤挤眼,鞭子左手换右手,甩了个漂亮的花活。
第四天傍晚,王镖头带着剩下的人进了城。
惨得很——马车只剩一辆,骡马全没了。
狼群把最后一匹马啃干净才散,一群人扛着行李,徒步走了一天一夜。
王镖头脸上多了道爪痕,从左眉骨拉到右耳根,结了痂,像条趴错地方的蜈蚣。
他一屁股坐在客栈台阶上,灌下半壶酒,骂了几句脏话。
麻烦,紧跟着就上门了。
一大早,院门“砰砰”响。
张妈刚拉开门闩,赵天直接挤了进来。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也梳整齐了,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身后跟着柳玉娘,还有柳玉娘那个尖下巴、一看就刻薄的娘。
三个人往院子里一站,赵天扫了一圈,点点头,开口就跟主人似的:
“这院子不错,正好玉娘她们没住处,我们搬进来,一起住。”
苏芩从屋里走出来,披着件旧夹袄,扶着门框,脸色还是惨白。
她没看柳玉娘,也没看那老娘们,只盯着赵天。
“赵天。”
她声音很轻,
“这院子是我租的,跟你没关系。请你出去。”
柳玉娘立刻上前一步,刚要张嘴。
张妈“哐当”从厨房冲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刚洗菜的脏水,“哗啦”一声,直接泼在三人脚底下!
泥水溅了赵天半条裤腿,柳玉娘绣花鞋全湿了。
“臭不要脸的东西!给我滚出去!滚!”
张妈把空盆往地上一摔,“咣当当”滚到石榴树底下。
赵天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两步,没敢吭声,拉着柳玉娘灰溜溜走了。
张妈在后面追着骂,隔壁有人探头看热闹,被她一句“看什么看”骂回去,“砰”一声甩上院门。
隔天,门又被拍响了。
还是赵天,这次一个人来的。
他站在门外,整理了下衣襟,清了清嗓子,隔着门板喊:
“芩娘,回京路远,花钱的地方多。你把银子给我,我去安排车马。我是当家男人,这些事本来就该我管。”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苏芩的声音从屋里冷冷传出来:
“滚。”
赵天在门外僵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没面子,又拔高声音补了一句:
“我是一家之主!”
张妈气得端起洗脚水就要冲出去,被西西一把拉住。
西西摇摇头。
张妈恨恨地把水倒进石榴树根,啐了一口。
这天夜里,苏芩屋里的灯,亮到天亮。
窗纸上,映着她一动不动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