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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彩霞这一个礼拜过得晕乎乎的。晚上躺在床上,关了灯,眼睛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地确认自己没在做梦。手指掐一下大腿,疼,再掐一下,还疼。
天菩萨,生活原来可以过得这么幸福如意
活了十八年,不知道“幸福”两个字原来可以这么具体。
具体到一间干干净净的保姆房——在三层小别墅的一楼,窗户对着后院,后院种着一棵桂花树,每天早上推开窗就能闻到那股甜丝丝的香气。
房间里有一张床,大大的,躺上去整个人都能伸展开,被子是软的,枕头是软的,比她老家那个睡觉都要蜷缩起来的硬板床好一百倍,比悦来酒楼那个八个人挤一间、上铺翻个身整个床架都跟着吱嘎响的集体宿舍好一万倍。
还有独立卫生间,她第一次用的时候研究了半天热水器怎么开,不好意思去问小姐,自己在里面捣鼓了一刻钟,出来的时候脸都被蒸汽熏红了。
每天早上七点自然醒——不是被闹钟吵醒,也不是被店长拍门吼醒,是睡饱了自己睁开眼睛。
她第一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眼泪差点掉下来,想起老家那张用砖头垫着床脚的硬板床,冬天垫两层褥子还是硌得骨头疼,从小就在那张床上蜷着腿睡,蜷习惯了,到这儿腿伸直了反而觉得不真实。
最让她晕乎的是小姐吃了她做的饭。头一天试用,她紧张得手都在抖,切土豆丝的时候差点切到手指头。
做了三个菜:红烧肉、清炒土豆丝、西红柿蛋汤。红烧肉是她老家的做法,炒糖色,然后慢慢炖,炖到肉皮软糯糯的,筷子一夹就断。她端上桌的时候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小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说了句“好吃”。就这两个字,赵彩霞躲在厨房里偷偷笑了整整一个下午。
而且小姐只让她做饭。不做别的。
天菩萨啊,连卫生都不用她搞——打扫阿姨每周来三次,擦地、擦窗、洗床单、刷马桶,干完就走,一句话不多说。赵彩霞第一回看见打扫阿姨拎着工具包进门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她追着阿姨问了好几遍“真的不用我帮忙吗”,阿姨被她问烦了,把拖把往她手里一塞“那你来”,她接过去拖了两下又被阿姨抢回去了,“开玩笑的,你这小姑娘怎么当真了。”
一天就做三顿饭。早饭,午饭,晚饭。做完就没事了。
她坐在自己那间带独立卫生间的保姆房里,盯着墙上那个崭新的挂钟发了好久的呆。
不行,这太闲了,我得干活,不能让小姐觉得雇我不划算。
她把厨房从上到下擦了一遍,连抽油烟机的油盒都拆下来刷得锃亮。小姐从客厅路过,探头看了一眼,“彩霞,不用擦,阿姨会来擦的。”她说好好好,第二天又把橱柜里面全擦了一遍。
小姐提前给了她一万块钱。五千让她去赔酒楼那件衣服,五千留着买菜。
她把五千块钱捂在口袋里去了酒楼,店长接过钱的时候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低头数了数,给她开了张收据,她接过来折得整整齐齐揣进口袋里,转身出门的时候脚步都快飘起来了。
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魔都的空气还是混着汽车尾气和奶茶甜味,但她觉得这口气吸进去,从嗓子眼一路畅快到脚底板。
剩下那五千块钱买菜。她舍不得花,天天早上跑菜市场跟卖菜的大婶讨价还价。“大婶你这小葱怎么卖?”“三块一把。”“三块?昨天还两块五呢。”“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那我要两把,五块行不行?”“……行行行拿走拿走。”
她把支出一笔一笔记在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上,想着月底给小姐报账的时候,每一分钱都有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