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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句。

招了招手，贴身侍从从人群后面快步走上来。侧头低声吩咐：“去打听一下，水榭旁边枫树底下穿素青色褙子的那个姑娘，是哪家的。”侍从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宴席散后侍从回来禀报。查到了——晏府的人，晏大夫人这次进京带的远房侄女，姓薛。

“薛西西。”裴承戟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侍从继续说打听来的情况：这位薛小姐平日里深居简出，安静乖巧，不怎么出门，偶尔跟着晏大夫人走几家亲戚也只是坐在角落里喝茶，不怎么说话。

夫人们对她的评价也很统一：安静，乖巧，不多话，比晏家那位闹腾的二小姐安分多了。

裴承戟站在侯府书房窗前，看着院里那棵银杏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往下落。

安静。

乖巧。

不怎么出门。

和他看见的那个，在七夕夜石桥上从容地靠着桥栏看河灯，在朱雀大街上利落地绕过货郎的扁担，在枫树下仰头看红叶时眼底全是自在舒展......这根本对不上。他让侍从把打听到的细节又说了一遍，听完摆摆手让人下去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不过一道身影罢了，就是在人群里多看了一眼。

可那一眼之后就像有什么东西勾着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像在追一道光。

你知道那光是存在的，你也知道它就在不远处，但每次你以为快要抓到的时候，它又从你指缝里滑走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

他一向是那种有了目标就制定战术、执行战术、达成目标的人。北境的仗是这么打的，兵部的差事是这么办的。可现在自己也说不清楚，在这里发了一下午的呆。

过了几天，裴母把他叫到正院喝茶。

裴母坐在罗汉榻上，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珠子在她指间一颗一颗慢慢转。她问了几句兵部的差事，

裴承戟一一答了。她又问了几句身体饮食，他也一一答了。然后裴母把佛珠搁在膝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最近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事？。”

裴承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兵部最近事多，枢密使换防方案改了好几版。”

裴母嗯了一声，也没追问。她把佛珠重新捻起来，继续慢慢转，目光从儿子脸上移开，落到窗外那棵银杏树上。银杏叶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顶上的几片还在风里抖。

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裴承戟从正院出来，在走廊上站了片刻，风吹过来有点凉。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灰白的，很低。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海里那道身影——素青色的，在枫树底下仰头看叶子，阳光碎在她脸上。

他迈步走进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