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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西西站起来，手在那婆子和几个打手眼前轻轻一挥。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缕烟。

婆子恍惚了一下，定定神，语气忽然变了，脸上的凶相收得干干净净，点点头说：

“好。听话就行。跟我走吧。”

那几个打手也跟着点头，动作整齐得像一群被线牵着的木偶。圆脸姑娘看得下巴都快掉了——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婆子，怎么忽然变了？

她们被领出院子，上了一辆马车。马车一路前行，拐过几条街，最后停在一座府邸的后小角门。

薛西西同样给所有人一人一根紫金针，针没入身体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皮下，被扎中的人只是微微一抖，继续做自己的事。

她们被带进一间厢房等候。

那个圆脸姑娘从昨天分薄被开始就认准了薛西西，此刻寸步不离地跟在她后面，端茶倒水，拿袖子把凳子擦了又擦才请她坐。薛西西接过茶盏，啜了一口，“你倒机灵。”圆脸姑娘憨笑一下，挠了挠头。

天黑透了。

府里掌了灯，灯笼沿着游廊一路亮过去，把假山和花木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层层叠叠的。厢房外面有个小花园，种着几株桂花，香味从窗户缝里飘进来，和屋里姑娘们身上的脂粉气搅在一起。

桂花树旁边是一片池塘，池塘里养着锦鲤，月光照在水面上，能看见鱼鳍在碎银一样的光斑底下缓缓游动。

她们被领出厢房，穿过游廊，绕过那片池塘，往主厅方向走。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的吵闹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煮开的粥。男人的大笑、杯盏碰撞的脆响、拍桌子砸碗的动静，全都搅在一起，从敞开的厅门往外涌。

“听说今天来了个绝色美人？哈哈哈，殿下今天可算来对了！上回那个卖进怡红院没两个月就跳了河，今天这个要再跑了，扒皮做成美人灯倒也不错——皮子剥下来绷在灯笼骨上，点上蜡烛，那光透出来可是粉红色的。”

一个尖细的声音接话：

“我说老三，你又不是没见过殿下挑剔——上回那个江南来的瘦马，你说绝色，殿下连眼皮都没抬。今天这个要是不合殿下心意，你自己脱了皮给她补上？”

一群人跟着哄笑。笑声又粗又狂，带着酒精泡透了的残忍和懒洋洋的恶意，像一群野兽在饭后磨牙。

薛西西缓步走上台阶。门口的丫鬟掀开帘子，往里通报：

“人带到了。”

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各种目光齐刷刷朝门口扫过来——审视的，好奇的，端着酒杯眯着眼等着看货的。

薛西西跨过门槛，群魔乱舞的灯火映在她身上。她扫了一圈主厅——主位上歪着一个穿蟒袍的年轻男人，左右两排坐着七八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每人身后都站着斟酒侍婢和带刀护卫。桌上堆满了山珍海味，觥筹交错，椅背后面的阴影里还缩着几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她站在门内，把这些人一个一个看过去，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身后那个圆脸姑娘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角，手在抖，掌心全是冷汗。

薛西西抬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示意她松开，然后朝主厅中央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