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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清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极尖锐,抬手把散下来的头发往脑后一撩,下巴扬起,脸上那种被冻住的平静忽然碎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翻涌的怨毒与癫狂。
她看着王震,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我害你?当年我貌美名盛,多少名门弟子排着队想跟我说一句话。我只给你一个人好脸色看,只收你一个人的花,只跟你一个人在月下散步。”
你倒好——看见我和陈师兄在一起,你不争,不抢,不闹。连问都没有问我一句,就把我拱手让人了。你说你成人之美,你成谁的美?我柳清清是物件吗?是你拿来跟师兄弟讲义气的筹码吗?”
王震张着嘴,他半生困顿、半生疑惑,耗尽残命追查真相,到头来竟是这般荒唐离谱的缘由。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后脑勺。
他活了这么多年,想了这么多年,他以为柳清清害他是为了灭口,是怕他把私会的事说出去坏了她的名声。他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柳清清,你和陈师兄在一起,我成人之美难道错了?”
他的声音很轻,不是质问,是真的困惑。
“要你来成人之美!”
柳清清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就该跪在我面前求我回头!你就该跟姓陈的争个你死我活!你就该为了我把自己弄成一个疯子!你什么都没做——你拱手让人——你把我的心意当什么了?”
王震摇了摇头,慢慢说了四个字:
“不可理喻。”
又抬起头,语气从困惑变成了疲倦,“那归尘山庄呢?郑啸云总没有对不起你。他娶你进门,给你正室名分,把整个山庄的后院都交给你打理。他对你不好吗?”
柳清清脸一黑,咬唇不语,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旁边的陈宗主把脸别到一边。
风明月哈哈大笑:
“这还看不出来?大家刚刚不是见过了吗——看看郑文龙和陈大宗主的脸!
陈宗主不要以为你留了胡子就没人认得出来。
你徒弟跟你年轻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连皱眉的弧度都不带差的。
归尘山庄庄主大概也看出来了——他养了十几年的儿子,越长越不像他,倒越来越像当年在剑宗一起学艺的陈师兄。所以归尘山庄满门三百余口一夜死绝。不是魔教灭的门,是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为了灭口,亲手屠了归尘山庄。”
她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然后像一滴水掉进滚油锅,炸了。
话音炸落,全场死寂一瞬,随即轰然炸裂!
全场弟子、江湖群雄纷纷起身躁动,怒骂声、呵斥声、拔剑声此起彼伏。
“抓住他们”。
“报官”。
“送官太便宜他们了,打折他们的腿”。
前排的掌门长老们全部站起来了,青玄门门主把茶杯往地上一摔,碎瓷四溅。玄甲宗宗主一言不发,把袖子挽了起来。
真相大白天下。
月余后,太行山山脚下一间农居。
小院不大,夯土墙,茅草顶,院子里一棵柿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个没摘的柿子,在冬日暖阳下红得像小灯笼。
薛西西翘着二郎腿坐在竹椅上晒太阳,后背靠在椅背上,脑袋微微歪着,脸上盖着一顶旧草帽。小团子蹲在她肚子上,缩成一个毛球,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大人大人,风明月的事了了。”
小团子翻了个身,四只小短腿朝天。
薛西西没掀草帽,嗯了一声:“她也快醒了。”
“那大人要把这段记忆送给她了。”小团子竖起一只耳朵。
“嗯。我在躺两天,等她醒来就走。”
薛西西把草帽往下拉了拉,挡住从柿子树枝丫间漏下来的阳光。
柿子树上的红柿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她翻了个身,草帽从脸上滑下来掉在地上,小团子从她肚子上滚下来,摔了个四仰八叉,爬起来抖抖毛,又把草帽叼起来放在她脸上。
薛西西伸手揉了揉它耳朵。
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