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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站在厨房里,盯着土豆上那道还没切透的刀口,盯了很久,盯到眼睛发酸才眨了一下。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在脑子里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女儿,楼下,栀子花,回来做饭,然后……然后她死了。
不对,她没有死。
是王强死了。
也不对,他没有死,他现在正躺在卧室里打鼾,鼾声一抽一抽的,像一台快报废的旧马达。
可是这把刀,她把刀翻过来看了看刀刃上沾着的土豆皮,刚刚明明叉在王强的脖子里,她记得很清楚。
刀柄朝上,刀刃全没进去,血从刀口往外涌。
她甚至记得那血的颜色,不是鲜红的,是偏暗的,像杀鱼时从鱼肚子里掏出来的那种。现在刀上只有土豆皮。
咚——卧室里好大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东西从床上滚下来砸在地板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拖鞋底拍在瓷砖上啪啪响。
李昭没有回头,她知道他走过来了。
这个脚步声听了十年,从脚步的轻重缓急就能判断出他今天心情好不好、喝了多少酒、接下来要打她哪里。
巴掌带着风声冲她脑袋扇过来,手掌抡开,五根粗壮的手指张得像一把蒲扇。
以前他扇她耳光时从不提前打招呼,她往往是在脸颊火辣辣地疼起来之后才知道自己又挨打了。
但这一次,她的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一蹲。那一巴掌擦着她的头顶扇过去,掌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
一闪。她侧身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脚后跟在瓷砖地上旋了半圈。
挥手。动作不大,像在赶一只苍蝇,但她手里握着菜刀。
刀光划过一道极短极快的弧线,从他脖子的左侧切进去,横拉过去。
整个过程流畅得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王强捂住喉咙,指缝间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有人踩住了公鸡的脖子。
眼睛瞪得溜圆,眼球往外凸,眼白上的红血丝一根一根暴起来。
那双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带着那种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忽然发现事情完全超出自己掌控时的茫然。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她,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后倒下去,后背砸在厨房门槛上,一只拖鞋飞出去。
李昭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喉咙上那道豁口,看着血从豁口里往外涌,顺着瓷砖地面往墙角的排水口流。
看着他两条腿无意识地蹬了几下把垃圾桶踢翻了,白菜皮土豆皮洒了一地。
看着他的瞳孔慢慢放大,最后不动了。
李昭转身走出厨房,穿过客厅,一步一步走向洗手间。
这次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在认真感受自己踩在地砖上的每一步。洗手间的灯没开,她把脸凑近镜子。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苍白的,瘦削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但这次头上没有伤口,没有血从发根往下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把脸埋进洗手盆里,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灌进耳廓,漫过头皮。
李昭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菜刀,刀下是切了一半的土豆。
她定定地站在厨房里,一动不动。
刀还是那把刀,土豆还是那颗土豆。
客厅的窗帘还是拉着的,空气里还是混着隔夜的烟味和酒气。一切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除了她记忆里多了两段不该存在的记忆。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干干净净的,没有血,但她的指节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身体刚刚完成了一整套流畅到不可思议的动作之后肌肉还处于兴奋状态的抖。
卧室里,王强猛抽了一口气坐了起来。
抽气声又急又响,像溺水的人忽然被拽出水面。
他坐在床沿上,肚子上的肥肉被剧烈的呼吸顶得一上一下。后背全湿透了,床单上印出一个深色的人形汗渍。
他刚才做了一个梦,梦里李昭手里拿着菜刀,他的脖子在往外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