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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做梦都想有一天，这片地能安稳下来。今天，竟然真的做到了。

三人顺着麻绳，重新爬回地面。

裂口之上，阳光正好，暖洋洋洒在身上。沼泽里那股让人窒息的腥躁戾气彻底消失无踪，只剩下青草与泥土的湿气，风轻轻吹过，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异兽的叫声，也变得平和温顺，再没有半分凶戾。

天地间，一片安宁。

雷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头看向薛西西。

他看得明白。

事情了结，这位大人，要走了。

薛西西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荒原，轻轻舒展了一下肩膀。东西收容完毕，她也该继续上路了。

雷刀上前一步，喉咙发涩，声音压得很低：“大人……您要走了？”

雷妹也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眶微微发红：“我们还没好好谢谢您……救了我们全队，又安定了……”

薛西西转过身，看着这对一路跟着她闯险地、毫无怨言、真心实意护着她的兄妹，眼底难得泛起一丝浅淡的暖意。

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一样是淡青色的玉符，上面刻着细微的琴纹，触手温凉；另一样是折叠整齐的素色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笔，却透着一股沉稳气息。

“雷刀，这玉符你收好。”她把玉符递到他面前，“遇到危险，捏碎它，琴音自会护主，方圆百丈之内，没有异兽敢靠近，寻常人祸，也能挡下。”

雷刀双手颤抖着接过，指尖一碰到玉符，一股温和的气息便顺着掌心蔓延全身。他嘴唇动了动：“大人，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拿着。”薛西西淡淡一句，语气平静却不容推辞，“你们应得的。”

她又将那张素色纸条递给雷妹：“这是我给青州城主孟铖留的手令。以后，你们兄妹在青州城内，免税、免役、免除一切盘查。若遇到麻烦，拿着这张纸去城主府，他们会照办。”

雷妹紧紧握住纸条，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大人……我们……我们不想您走。”

雷刀也低下头，声音沙哑：“大人，您要是不嫌弃，我们兄妹愿意一辈子跟着您，给您引路、护行、做任何事。”

薛西西看着两人，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荒原，不属于青州。

相遇是顺路，相助是顺手，离别，也是注定。

“你们心善、讲义气、肯拼命。”她语气温和，“好好过日子，安稳、平安，就是最好的路。”

说完，薛西西后退一步。

风轻轻拂过她的衣摆，拂过她肩上的琴。

雷刀兄妹想说什么，却全都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心里清楚。

留不住。

薛西西对着两人，微微颔首示意。

下一秒，她的身影在阳光下一点点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薄雾，轻、静、干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雷刀和雷妹僵在原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久久没有动。

阳光洒在沼泽上，波光点点。

风穿过草丛，沙沙作响。

异兽归林，瘴气渐散，荒原恢复了千年未有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雷刀才缓缓放下手，握紧掌心那枚依旧温凉的玉符。雷妹抹了抹眼角，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贴身藏好。

“走了。”雷刀低声说。

“嗯。”雷妹轻轻点头。

兄妹俩转过身，并肩朝着青州城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不再回头。

他们不知道薛西西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不知道她收走的到底是什么，更不知道她究竟是谁。

他们只记得。

在荒原最绝望的时刻，有一个人，一琴镇住蟒兽潮；

在沼泽最凶险的地方，有一个人，抬手平定千年祸根。

那份救命之恩，那份安稳之德，他们会牢牢埋在心底，一辈子都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