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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西斜。
袁天成在陈宅门前跪足了整整一日。
后背荆条凝血,伤口早已僵死,膝盖磨破渗血,整个人摇摇欲坠,只剩最后一口气撑着体面。
围观百姓渐渐散去,整条长街冷清下来。
隔日一早。
肃安城御史行馆开堂会审。
主审官是京城特派的御史,手握钦差职权,当堂提审所有山贼人犯、调取全部供词与账本。
主审官年过五旬,面容清正,素来铁面无私。
他手里捏着厚厚一叠案卷,是人证、口供、账本、往来信物,件件铁证。
主审官开口,声音沉稳严肃,不带半分私情。
“袁天成,黑风岭匪患一案,证据确凿。你私容匪类、包庇江湖私武、纵容身边人行恶,罪条清晰。”
袁天成垂首,血色尽褪,无力辩驳。
可主审官话锋一转,问出了所有人心底藏着的疑惑,也是这桩荒唐婚事最根源的怪事。
“本官尚有一问。”
“当年你父亲死守边关,拼死负伤,从敌军重围里救出老威远侯。救命之恩在先,两家亲口定下儿女婚约,世人皆知是你袁家高攀侯府。”
“大婚当日,花轿临门,吉时已到。你为何紧闭正门,执意让陈家嫡女从后门入府?”
此话一出,残余围观的百姓瞬间安静。
这是整件事最蹊跷、最让人费解的地方。
救命恩情在前,婚约天赐在前。
袁家凭什么敢在临门一脚,折辱正妻、打压侯府颜面?
袁天成肩头微颤。
事到如今,所有伪装、体面、辩解,都没有意义了。
他抬眼,声音沙哑干涩,彻底坦白心底最肮脏真实的算计。
“其一,老侯爷已逝。”
“当年救命之恩的当事人不在,我心中便没了必须敬让的桎梏。袁家无人压我,陈家无长辈坐镇婚事,我便不想低人一头。”
“其二。”
他眼底浮起一丝极致的贪婪与自负。
“陈娇娇出身太高,侯府权势太重。”
“若我恭恭敬敬迎娶,正门相迎、三书六礼周全,婚后便是我袁家仰仗她侯府。”
“我要她从后门入。”
“就能压她一头、磨她傲气、挫她侯府气焰。”
“我想婚后拿捏她、制衡她,让她事事屈从我袁家,让威远侯府反过来倚仗我袁家兵力。”
一字一句,直白冷血。没有借口和苦衷,只有纯粹的野心与刻薄。
全场死寂。所有人终于彻底明白。
根本不是误会、不是口角、不是秦芷挑事。
是袁天成从一开始,就看不起这场婚事、又贪图这场婚事。
想占侯府便宜,又不想受侯府压制。
想娶高枝,又想踩高枝。
贪心不足,两面算计,终致全盘皆输。人心龌龊,莫过于此。
主审官听完,面色彻底沉冷,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
“步步都是私心,无半分良知体面。”
案情彻底明晰,所有因果闭环。
当即宣判定罚。
“袁天成,私通匪寇、包庇恶徒、蓄养私武、仗势妄为、辱没婚约、败坏官声。”
“革除所有武职军衔,剥夺世袭荫封。”
“袁家肃安驻地兵权收回朝廷,府中私兵全数清剿。”
“袁家世代军功记录削半,宗族降级,三年内不得科考、不得承袭、不得任职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