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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话音刚起,喉间骤然发堵,一股无形的力道压住气息,怒火堵在胸腔,任凭他满心暴怒,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呵斥的重音。
他心里又急又恼,一遍遍暗催自己发怒驱赶来人,身体偏偏僵在原地,连抬步呼救都做不到。
薛西西缓步向前,烛火对半劈开她的身影,半边浸在暖光里,半边隐在暗处,步履平稳,裙摆落地没有半点响动。
晏被迫压下翻腾的火气,紧绷脊背,眼睁睁看着对方走到自己面前。
“三殿下不必动怒,我没有害人之意,只来问话。”
楚晏艰难吞咽一口唾沫,勉强稳住心神:“你想问什么?”
“近日追查剥皮摘心连环命案,我来问问,殿下今日入宫,一路上接触过什么特殊之人、稀罕物件?”
楚晏眉头拧起,满心费解:“查案自有刑部官吏登门问询,何来夜半私闯府邸问话的道理?莫非你们刑部怀疑本皇子涉案?”
话里带着几分愠怒,又一次在心底蓄力,想要厉声斥责对方无礼,可那股滞涩感再次缠上咽喉,满腔怒火如同被冷水浇灭,只余下平稳的语调,半点火气外放不出。
“并非怀疑,只是问询。”
薛西西目光缓缓扫过楚晏从头到脚,视线停留片刻,“三殿下身上萦绕着一缕异样浊气,和百余起命案残留的妖气同源,故此登门求证。”
“浊气?”楚晏下意识抬手拢住衣袖,低头细细嗅探衣襟,身上只有熏衣的沉香,闻不出半分怪异气息,“一派胡言!刑部从无女子任职查案,你来历不明,今日若说不清楚身份,本皇子——”
话音卡在半截,薛西西淡淡抬眸一瞥。
楚晏瞬间失去言语主动权,口舌不受自身掌控,从清晨出宫启程开始,一五一十吐露全天行踪。几时入宫、宫门处遇上哪名管事太监、御书房皇上训斥的原话、被罚站多久、四皇子如何斟茶劝解、五皇子抱着点心凑过来说笑、廊下宫女太监私下闲谈的细碎闲话,甚至御膳房送来茶水的冷热,全都有条不紊吐露干净。
明明是心底刻意隐瞒的零碎琐事,此刻不受控制尽数脱口,楚晏又气又慌,反复想要闭口发怒,偏偏只能任由话语接连涌出,怒意憋在五脏六腑,无处宣泄。
薛西西安静聆听,全程没有插话打断,待楚晏说完所有行程,转头望向皇城深处。夜幕裹住连片宫墙,唯有宫墙檐角挂着零星灯笼,灯火在晚风里飘摇,微光惨淡。
“多谢殿下据实相告,告辞。”
薛西西收回视线,转身迈步踏出卧房。
楚晏终于重获说话的能力,怒火再也憋不住,拔腿追出门廊:“站住!你到底是何方人物!”
长长的回廊空空荡荡,宫灯散落一地暖黄光晕,晚风穿廊而过,吹得灯罩火苗齐齐歪向一侧,地面落着几片被秋风扫下的枯叶,四下看不到半个人影。
他在廊道来回转圈呼喊,四下搜寻,周遭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折返卧房,屋内烛火轻轻一颤,稳稳落回原先的火苗。案边冷茶杯沿,一点细碎的青色光点倏忽一闪,转瞬消散在夜色里。
楚晏立在案前,一整天积攒的烦闷、屈辱、惊疑拧作一团,明明满腔怒火,方才却数次受制、无法发火,心头沉甸甸的。
他隐隐察觉,自己已被一桩惊天祸事无端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