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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御花园，太液池边菊花开得繁盛。

各色秋菊顺着池岸铺开一整圈，花架挂满五彩宫灯，灯光落进水面，晃得一池碎金粼粼闪闪。

宫中御宴摆得盛大，满席朝臣、宗亲围坐成片。杯盏碰撞、笑语闲谈此起彼伏，热闹得像整座皇城的喜气都聚在了此处。

大皇子楚骁刚从边关归京，一身风霜气还未褪尽，便入宫赴宴。

他身形高大挺拔，肩背宽阔，坐在席间格外扎眼。性子爽朗外放，笑声洪亮，隔着两三张案几都清晰可闻。

看见三皇子楚晏，楚骁立刻笑着快步迎上来，抬手就要揽住他的胳膊，语气热络亲昵。

“三弟，一年未见，你看着反倒更清瘦了。”

楚晏心底一紧，浑身莫名发僵。

自从那晚被青衣女子问话之后，他心里就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疑云。反复回想、反复琢磨，所有不对劲的源头，似乎全都隐隐绕着刚回京的大皇子。

尤其方才楚骁靠近的一瞬，他浑身汗毛都下意识绷紧，心底升起一种极强烈的不安。

他不敢硬碰，不敢外露异样，顺势捂住嘴，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弯腰蜷起身子，借着病态顺势往后撤了半步，刚好躲开楚骁伸来的手。

“大哥恕罪，昨夜着凉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你。”

他咳得面色泛红，神态虚弱，看着真像是久病体弱。

楚骁毫无疑心，摆摆手笑得坦荡：

“这点小事算什么。你身子素来偏弱，回头我让人从北境送几支老山参进你府里，好好补一补。”

楚晏勉强扯出笑意答应。

不远处花架下，周秉安、林知言静静立着，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悄悄往后挪步，谁都不敢靠近大皇子半步。

楚骁浑然不觉众人异样，转头一眼瞥见林知言，兴致颇高，大步上前就要寒暄，抬手习惯性要拍人肩头：

“知言兄，许久不见！”

林知言头皮一紧，脚下飞快连退两步，躬身长揖，礼数周全，却刻意避开所有近身接触：

“拜见大殿下，恭贺殿下凯旋归京。”

楚骁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挠挠头，只当朝臣拘谨，笑着收回了手。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少年声响起。

“大哥！”

五皇子楚珩像只撒欢的小雀，从花架后方蹿了出来，锦衣鲜亮，眉眼弯弯。

他直直冲向楚骁，毫无半分疏离。

楚骁眼底柔下来，上前稳稳接住他，双手托着楚珩腋下，像儿时一样把人高高举起，原地转了好几圈。

楚珩笑得清脆响亮，双腿在空中肆意晃荡，腰间玉佩、香囊撞得叮咚作响。

兄弟二人亲密无间，笑声清亮落满庭院，看得满席众人纷纷含笑。

唯独楚晏，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毫无防备、全然信任兄长的楚珩，看着弟弟毫无顾忌地贴在大皇子身前，心底那股压抑多日的恐慌冲到顶点。

不好。

五弟离大哥太近了。

近得危险。

一种近乎本能的危机感狠狠攥住他的心脏。

下一瞬，楚晏的手臂猛地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五指张开，指尖直直朝着楚珩后背探去，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股想要立刻把人拽离的急迫。

他要把弟弟拉回来。

不能让他再靠近。

分毫都不行。

他指节微微发颤，整个人都绷得笔直，眼里只剩急迫与紧张。

这一幕，看得周秉安魂都快飞了。

来不及多想，跨步上前，一手死死攥住楚晏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往下按。

林知言紧随其后，侧身一步挡在楚晏身前，完全遮住他失态的动作。

三人僵在角落，呼吸齐齐一滞。

楚晏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没说话，心里却一片清明。

幸好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