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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渊立在碎玉堆旁,虎口的血迹凝在指缝间。
他看着崩塌的传承玉座,脸上没有暴怒与不甘。
千年修为、一世宗主威严,在刚才那一指碎座的力道里,被碾得干干净净。所有情绪堵在胸口,最终只剩一片麻木的空。
全场无人敢言。
薛西西转过身,目光越过一众低垂头颅的长老宾客,落在沈惊鸿身上。
沈惊鸿瘫在宴席席位上,早就没了天才姿态。领口歪斜,发冠滑脱半截,几缕冷汗浸透的发丝黏在额角。
他察觉到那道目光落来,身体本能地发僵,下意识往后缩。脊背重重撞上椅背,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逃避,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沈惊鸿。”
薛西西淡淡开口。
沈惊鸿喉咙干涩得像是堵满了黄沙。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薛西西不等他应答,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你的那根先天剑骨,本源属苏蘅。”
“你活生生从她体内剥离夺骨,借她的天赋逆天改命,登顶仙界天才。”
“今天我不跟你讲规矩,不讲道理。你当初怎么对她,我就怎么替她拿回来。”
说完,薛西西抬手,五指虚虚对准沈惊鸿的胸口脊柱位置,轻轻一收。
无形天道之力锁死沈惊鸿全身经脉、骨血。
沈惊鸿猛地弓起脊背,整个人被硬生生拽得前倾,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闷吼。
那不是灵力被抽离的胀痛,是筋骨剥离、血脉撕扯、根基溃散的极致剧痛。
他能清晰感觉到,支撑他多年剑道修为、撑起他所有天赋荣光的脊柱剑骨,正在一寸寸脱离血肉。
这些年他靠着这根偷来的剑骨修炼成型的剑意、剑气、剑心,依附在剑骨之上的所有修为、名望、根基,被一一剥离。
白光从他后背皮肉下透出,一点点拱出肌理。
一截莹白通透、布满细密剑纹的剑骨,带着温热的血渍,缓缓浮现在半空。
剑骨一出,沈惊鸿浑身灵力瞬间崩塌。
元婴修为、剑道根基、所有超脱同辈的天赋,随剑骨离体,全部清零。
他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碎玉与烂桃残渣之间。
白袍沾满尘土污渍,往日纤尘不染的天才风骨,荡然无存。
没有了剑骨,他什么都不是。
当年本就是废灵根的平庸资质,偷来的荣光褪去,他连普通修士都不如。肉身空废,经脉残破,道基崩毁。
薛西西垂眸看着狼狈跪地的人,语气清淡宣判。
“修为尽废,道基粉碎。”
“修仙路,自此断绝。”
“你心性贪婪阴毒,为天赋不择手段,不配修行悟道。”
“打入凡尘,轮回投胎,生生世世为普通人,无灵根、无仙缘、无捷径。”
“你靠掠夺偷来的风光,尽数作废,从头偿罪。”
沈惊鸿抬起头,双眼通红,眼底满是极致的恐慌与悔意。
嘴唇剧烈颤抖,想要求饶,想要辩解,想要祈求一次重来的机会。
可薛西西根本不给他开口的资格。
手指轻挥,一抹金光裹住他破败的身躯。
金光一闪,原地空空如也。
琼华峰顶再无剑道天才沈惊鸿。
仙界少了一位奇才,凡间多了一个永世平庸、轮回偿罪的普通人。
清算完沈惊鸿,薛西西转头看向顾凝霜。
顾凝霜立在主殿台阶前,流霞羽衣的裙摆沾了碎玉屑。
下颌依旧微微扬起,那股从小到大、根植骨血的骄傲,却已绷得僵硬变形。
方才她亲口说出弱肉强食、强者有理。
坦然默许所有罪孽,心安理得享受恶人带来的荣光,此刻因果反噬,她无从辩驳,也无从逃避。
薛西西缓步走到她面前。
“你信奉弱肉强食,默许罪恶,替恶人洗白,以天才之名包庇罪孽。”
“我不废你修行,不断你仙途。”
“只削你百年修为。”
“你靠宗门庇护、家世优越得来的百年修行,尽数归还天地。”
话音落地,顾凝霜只觉丹田一空。
积攒百年的精纯灵力如同洪水决堤,快速散尽。经脉空空荡荡,一身超然仙气褪去。
她身形一晃,下意识扶住冰凉的殿门柱,才勉强站稳。
发间凤尾步摇依旧华美,却再也衬不出半分天之娇女的气度。
从高高在上的宗主嫡女,一朝跌落,沦为最普通的低阶仙门弟子。
她死死咬着唇,唇瓣泛白,没有哭,没有求饶。
这是她自己选的道理,只能自己受着。
最后,薛西西看向伫立在碎玉堆前的顾长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