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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正午。

烈日悬在殿顶琉璃之上，照得丹陛汉白玉亮得刺眼。

殿内却是一片沉郁昏暗。层层帘幕死死拉拢，只余几盏宫灯摇曳，昏黄火苗有气无力地晃着。

七岁太子静静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唇色乌青。呼吸又浅又促，脆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残烛。

皇后跪伏床榻边，双手死死攥住幼子冰凉的小手。

太医令跪伏在地，额头紧贴青砖，嗓音颤抖：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回天乏力。微臣无能，请娘娘节哀。”

皇后不回头，不说话。

指节越收越紧。

仿佛只要她不松手，这濒死的孩子，就还有一线生机。

“陛下驾到——！”

殿外内侍高亢的通传打破死寂。

皇帝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来，龙袍下摆绊过门槛，身形一歪。贴身太监急忙去扶，被他一把甩开。

几步奔至床前，看着幼子奄奄一息的模样，九五之尊的嘴唇反复哆嗦，半晌才挤出沙哑哽咽：“梓潼……我们的昭儿……”

皇后缓缓抬头。

双眼赤红，泪早已流尽，只剩密密麻麻的血丝爬满眼白，凄厉可怖。

她望着皇帝，声音粗粝得如同磨过砂石：“老天爷……若有灵，让我替他死，我愿折一切，换我儿活命！”

皇帝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把她颤抖的脸按在自己肩窝。

皇后浑身发抖，如同狂风里即将碎落的枯叶。

皇帝眼眶通红，一遍遍低声安抚，嗓音越来越沉，最终只剩无力的气音。

望着床上唯一的嫡子，心口沉甸甸下坠。

若是昭儿没了，偌大东宫，偌大江山，便只剩庶出的大皇子一人。

就在这时，皇后猛地一把推开他。

力道极大，皇帝猝不及防，后腰狠狠撞上坚硬床柱，满脸错愕看向突然癫狂的妻子。

皇后眼底的猩红燃成烈火，字字泣血，句句咬碎：“是慧妃！是大皇子！是他们母子害了我的昭儿！”

“陛下，你要为我、为我们的孩儿做主！”

“那盘入腹即病的糕点，是慧妃亲手送入文华殿！太液池所有侍从全被支开，唯独大皇子立于池边！是他们蓄意谋害，蓄意弑储！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皇帝僵在原地。

悲痛褪去，只剩满脸为难。

“梓潼，不可能。”

“慧妃性子温顺，半生怯懦，从无争妒之心。大皇子温良敦厚，素有爱弟之心，连蝼蚁尚且不忍伤，怎会构陷手足？你是悲痛过度，乱了心智……”

话未说完，却藏尽私心。

他不能再失去仅剩的子嗣。

皇后看穿他的迟疑与权衡，心底最后一丝温情碎裂。

她猛地起身，转身冲出大殿。

守门宫女躲闪不及，被她撞得东倒西歪，一人磕碰在地，膝盖磕出鲜血，无人敢拦。

丹陛之下。

慧妃与大皇子自昨夜便长跪于此。

慧妃脊背挺直，银簪配饰纹丝不动，哪怕跪地许久，仪态未乱分毫，唯有指尖死死发颤，下意识将大皇子护在身后。

大皇子一身素色长衫，少年脊背笔直，唇瓣抿紧。满脸水痕交错，分不清是汗是泪。

坤宁宫内每一声压抑的哽咽、每一次绝望的嘶吼，他听得清清楚楚。

皇后狂奔而出，双目赤红如泣血。

“贱人！”她指着慧妃，声线尖利凄厉，“我儿若亡，我定要你们母子陪葬！”

慧妃急忙膝行半步，将大皇子死死护在身后，额头重重磕向冰凉丹陛，声音急促却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