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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脚。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赵知行踹撞在后方墙面。
后脑勺磕撞瓷砖,闷响在手术室里炸开。
他撑着地面起身,掌心在光滑地砖上打滑,折腾两下才勉强站稳,深灰夹克后背蹭上一大片灰白墙灰。
刚张开嘴想质问,沈母已经火急火燎冲了进来。
“你干什么动手打人?还有王法吗?”
沈母五十出头,烫着时下流行的羊毛小卷,嗓门尖利刺耳。
整个人扑上前挡在赵知行身前,双臂张开展现保护姿态。
“保安!赶紧叫保安!把这个闹事的疯女人赶出去!”
薛西西静静打量她。
崭新酱紫色羊绒开衫,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卷度整齐没有半分散乱,看得出特意梳妆打扮过。
手术台上躺着她的亲生大女儿,四肢刚从束缚带里解开,手腕还留着一圈红勒痕。
可沈母冲进来第一反应是护住女婿,自始至终,视线没往手术台扫过半分。
薛西西抬手,一巴掌拍在她挥过来的手腕上。
力道不大,足够把沈母整只手拍开,惯性带着她转了半圈,踉跄着一屁股跌坐在门口的等候长椅上,整个人懵在原地,捂着手背半天回不过神。
薛西西转身走到手术台边,捡起摊在器械台上的器官捐献同意书。
文书一共三页,第一页罗列手术风险,第二页是活体肾脏自愿捐献声明,第三页是签字确认栏。
薛西西逐页翻看,捏着最后一页签字页,抬起来绕场一周,让手术室里护士、麻醉师所有人看清签名。
随后她把纸张重重拍在手术台床沿,动静不大,却压过全场细碎呼吸。
“说清楚。字是谁签的,配型是谁核对的,又是谁一口咬定沈若檀自愿捐献。挨个交代。”
赵知行整理好皱巴巴的衣领,重新端起平日里谈判谈合作的沉稳腔调,条理分明地开口。
“字是我签的。沈若薇是我妻子的妹妹,尿毒症晚期,只剩换肾一条生路。”
“沈若檀和她配型完全吻合,是若薇拿着配型报告单主动来找我沟通的。人就在门外轮椅上,你大可出去当面求证。”
薛西西直视他双眼:“这件事,你亲自问过沈若檀本人吗?”
赵知行眉头皱起,耐着性子解释。
“用不着多问。”
“她们姐妹俩从小相依,沈若檀向来迁就包容妹妹,大大小小的事都会让着沈若薇。”
“这次捐肾救人,她绝对会成全妹妹。”
薛西西没有接话,转头看向还坐在长椅上揉着手背的沈母。
沈母眼眶泛红,一肚子怨气,语气又委屈又蛮横。
“捐一个肾又不会丢性命,天底下捐肾救亲人的比比皆是,就她金贵矫情?”
“若薇都快要熬不住了,当姐姐的伸出援手不是理所应当?又不是要她赔上性命!”
她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身指着那份同意书。
“手续齐全,字也签好了,医院流程都走完了,凭什么半路叫停手术耽误救人?”
一名护士推着沈若薇的轮椅进了屋。
女孩依旧穿着浅蓝色病号服,长发松散披在肩头,面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她的目光越过薛西西,直直落在手术台上的姐姐。
眼眶泛红,强忍情绪不掉眼泪,一副委屈懂事、无可奈何的模样。
“是姐姐主动说要救我的。”
沈若薇声音细软,带着刻意憋出来的鼻音,肩膀发颤,双手紧紧绞在腹前,仿佛光是说出这句话,就耗尽了她全部力气。
“我心里清楚,这样对姐姐太不公平,可我实在太想活下去了。姐姐亲口和我说,我是她唯一的妹妹,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走。”
她抬眼望向薛西西,积攒许久的泪珠终于滚出眼眶,顺着脸颊淌出两道水痕,泫然欲泣,惹人怜惜。
“她和我说过,她不后悔,只要我能好好活下去,牺牲一颗肾脏,对她而言就值得。”
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成了场内唯一响动,沈母在一旁跟着抹起眼泪,嘴里絮絮叨叨自责,埋怨自己没能力治好小女儿,才逼着大女儿割舍器官。
赵知行蹲下身,握住沈若薇冰凉的手,眼眶泛红,抬头看向薛西西,语气沉重克制。
“你也听见当事人妹妹的证词了。从头到尾,没有人逼迫沈若檀,捐献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
薛西西斜靠在手术台边缘,抬手拿起搁置在一旁的奶茶,吸了一大口珍珠,慢慢咀嚼吞咽。
等所有人表演完毕,才抬眼看向泪眼婆娑的沈若薇。
“你说你姐姐自愿救你,那她为什么被困在手术台上,敲SOS求救信号?”
沈若薇长长的睫毛极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薛西西拿起签字页,蹲下身,把纸张递到沈若薇眼前。
“自愿捐献的人,需要手脚被尼龙绑带死死捆住吗?”
她又掀开第一页风险告知书,摆在女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