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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干净安详，呼吸平缓绵长，双目紧闭。

不像重病垂死，倒像寻常午后枕上小憩，随时会睁眼起身。

大娘趴在担架边，死死攥着儿子的手。

哭声早已哑透，只剩断断续续、撕心裂肺的抽气声。

八旬老妇坐在水泥地上，脊背佝偻，浑身无力。

她一只手撑着地面稳住身子，另一只手一遍遍顺着孙子的头发。

从额头摸到后脑。

动作缓慢、温柔、固执，一遍遍重复。

嘴里念念有词，声音细若蚊蚋。

“不怕……不怕……奶奶在……”

薛西西站定在担架旁，缓缓闭眼。

几秒后，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长气。

眉头微蹙，低头恨恨地咬了咬后槽牙。

一直麻木失神的老妇人，忽然抬起头。

那双眼睛早已浑浊发白，被十几年泪水泡得模糊昏花，看人都是重影。

可这一刻，她死死盯着薛西西。

看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凝望一个跨越山海、专程赶来的救星。

几秒后，她松开孙子的头发。

撑着地面，用尽浑身仅剩的力气，一点点抬手、合十、躬身。

脊背弯到极致，几乎磕向地面。

苍老沙哑的声音，拼尽全力喊出。

“老天爷……求求您……救救我们的孩子……”

薛西西屈膝蹲下身。

平视老人浑浊的双眼，语气平稳，落地有声。

“好。”

老妇人转头，艰难望向街边。

望向那四周白发苍苍、佝偻瘦弱、守了十几年空城的老人。

这些人，眼睁睁看着晚辈接连离世，无能为力，日日煎熬。

她气息微弱，一字一顿，用尽最后余力。

“帮帮……帮帮我们的国家。”

薛西西看着她，再次应声。

“好。”

一个字，轻却重，接住老人毕生的期盼。

老妇人紧绷的身子，松弛下来。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

那是熬尽苦难、放下执念后的释然，干净又安静。

她的身子向后滑落，轻轻靠在冰冷的车胎上。

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空，嘴唇轻轻吐出两个字。

“谢谢。”

下一秒，头颅垂落，双眼安然闭紧。

唇角那一点浅浅的笑意，凝在布满风霜的脸上。

大娘猛地扑上前抱住母亲，一声声哭喊砸在空气里，再也得不到半点回应。

风穿过老街，吹动老槐树的枝叶，沙沙轻响。

惨白的救护车静静停在老旧楼下，车身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凉得刺骨。

整条街寂静无声。

街边老人们僵立原地，看着蹲在担架旁的年轻姑娘。

老赵脸色剧变，快步上前，瞳孔震颤，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盯着薛西西，喉头发紧。

“你……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