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山道两旁的树全死了。
枯黑的枝干直直戳在龟裂的地上,像从土里伸出来的爪子。
三人背着薄薄的布囊,踩在焦土上往前走。
鞋底蹭过干燥的浮灰,发出细碎干涩的声响。
清风走在最外侧,一边走一边扒拉脸上的风沙,眉头死死皱着。
“我真是脑子进水了。”
踢开脚边一块干土块,土块落地碎成灰,被热风一卷扑了他满脸。
他啐了两口。
“好好的道观不待,安稳日子不过,非要跑来这鬼地方送死。”
清玄走在最前,脊背绷得笔直,抬手遮了下风,望着望不到尽头的赤地,声音低沉:
“别说丧气话。既然出来了,就好好走。”
“好好走?走去送死吗?”
清风立刻接上,语速又快又急。
“那些名门大宗的道长,哪个修为不比我们高?”
“哪个手里没有符箓法器、护身灵宝?成群结队过来照样折损大半,活着逃回去的个个带伤,转头就关了山门,打死不再出山。”
“就我们三个?半吊子道行,画符十张废八张,连御风术都练不扎实,凭什么跟旱魃硬碰?”
青禾走在最后,背着行囊走得气喘吁吁。
他年纪最小,修为最弱,身子也最单薄。
才下山半个时辰。
脸颊被热风烤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的汗刚冒出来就被热风吹干,只留下一层细盐渍。
他不敢抬头多看,可沿途的惨状还是往眼睛里钻。
山道两侧随处可见倒在地上的百姓。
有的蜷缩成一团,早已没了气息,干裂的嘴唇死死抿着。
有的还剩一口气,微弱地喘着,连抬手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远处零星散着几户废村。
土房坍塌,院墙歪斜,村口的老槐树枯得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清玄听见青禾小声说:
“师兄,前面还有人活着。”
顺着青禾的目光看过去。
路边的土坡下坐着一对母子。
妇人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渗血,靠着土墙,怀里搂着个三四岁的孩童。
孩子小脸干瘪,双目无神,时不时无意识地抿一下干裂的小嘴。
看见三人走来。
妇人挣扎着想站起身,终究又跌坐回去,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道、道长——有水吗——求求你们,给孩子一口水——”
这声音像风一样轻,却砸得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清风所有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清玄解下腰间的水囊,快步走过去。
出发前观里仅剩两囊清水,他省着用,一路没沾过嘴。
蹲下来,倒出一点水递到孩子嘴边。
凉水入喉,孩子小身子微微一颤,张着嘴贪婪地小口吞咽。
妇人看着,眼眶红了,却流不出一滴泪。
“谢谢——谢谢道长——三年了,天不降雨,粮绝水尽——活不下去了——”
清玄把半个水囊的水倒进妇人手边的破碗里,剩下半个放回腰间,声音温和但沉:
“大婶保重。我们会继续往前,尽力除旱。”
青禾小声提醒:“大师兄,我们也快没水了。”
清玄说:“前路若有生机,自会寻得水源。比起我们,他们更需要。”
清风站在旁边,看着母子二人虚弱的模样,看着满地枯骨焦土,嘴张了又张,最后只重重叹了口气:
“真是造孽。”
他不想死。
真想掉头跑路,想缩回安稳的小道观里避开这场天灾。
可脚底的退缩之意被眼前这一幕硬生生压了回去。
三人重新启程。
越往西荒深处走,空气越烫。
风里裹着一股淡淡的赤红色雾气,那是旱魃散逸的焚风妖雾。